樵夫行
宋 · 徐侨
译文
晨征已输行者早
早晨上路已经比其他行人出发更早了
纷来歛避樵夫道
行人纷纷来来往往,都要避开樵夫走的道路
樵夫辛苦刈樵归
樵夫辛苦砍柴归来
昏莫结束更起炊
天色昏暗才结束劳作,又要起来生火做饭
夜半出门星月暗
半夜就出了门,此时星月暗淡无光
崎岖露草寒濡衣
走过崎岖山路,冰冷的露水打湿了衣裳
入市博得升合粮
到集市上换取微薄的粮食
归来分与妻儿尝
回来后分给妻子儿女品尝
依前剥剥上山去
照旧砍砍伐伐地上山去
不住朝朝莫莫忙
不停地从早到晚忙碌不停
樵夫樵夫休懊恼
樵夫啊樵夫不要懊恼
世路艰难勤亦好
世间道路虽然艰难,勤勉也是好事
蝗虫四起米价高
蝗虫四处蔓延,米价飞涨
怜汝饥劳我未饱
怜惜你饥饿劳苦,而我自己也未曾吃饱
我苦闲愁雪满颠
我苦于闲愁,白发如雪落满头顶
烹葵煮藜过年年
煮葵菜藜藿度过年复一年
夜枕欹倾半眠醒
夜里倚枕半睡半醒
或起浩叹窥星天
有时起来长声叹息,望着满天星斗
逢人说事只忧国
逢人谈论事情只忧虑国事
长哀无告穷已极
长久的哀叹无处诉说,穷困已达极点
天下奸弊纷如麻
天下奸邪弊端纷乱如麻
虎狼搏攫殫麋麚
如同虎狼搏杀吞噬麋鹿一般
愁眠忍饿不敢出
愁苦安眠忍着饥饿不敢出门
羸瘠膏髓堪推挝
百姓瘦弱枯槁,民脂民膏被搜刮殆尽
冤气干天天垂灾
冤气冲天,上天降下灾祸
连年禾稼同枯荄
连年庄稼如同枯草一般无收
斯人每恨不速死
这些人常常恨不能早死
樵夫纵苦未及此
樵夫虽然辛苦还没有到这种地步
安得人仁公且刚
怎样才能得到仁慈公正刚毅的人
一扫虿螫完民疮
一扫毒虫之害,医治百姓的创伤
感动和气时覆斗
感召天地和气,时节回转风调雨顺
樵夫饱食我醉酒
樵夫能吃饱饭,我能喝上酒
待与樵夫齐高歌
等待与樵夫一同高声欢歌
昔谈王道今如何
从前谈论的王道如今又怎样了呢
赏析
题解
《樵夫行》是一首深刻反映民间疾苦的古体诗。诗人以樵夫的辛苦劳作为切入点,由樵夫之苦推及百姓之困,层层深入地揭露了蝗灾、奸弊、虎狼横行等社会黑暗,最终发出"安得人仁公且刚"的呼唤。全诗叙事与议论交融,情感由同情而愤怒而期盼,是一篇具有强烈现实关怀的作品。
逐句解读
「晨征已输行者早」——早晨上路已经比其他行人更早了。樵夫之勤苦,从"已输"二字可见,即便起早仍有更早之人。
「纷来歛避樵夫道」——行人纷纷来来往往,都得避开樵夫的道路。樵夫之道狭窄崎岖,却为人所必行。
「樵夫辛苦刈樵归」——樵夫辛苦砍柴归来。一个"辛苦"直抒其劳。
「昏莫结束更起炊」——天色昏暮才结束劳作,又要起来做饭。
"更起炊"写家务之累,劳作之外不得休息。
「夜半出门星月暗」——半夜就出门,此时星月暗淡。天未亮即行,极写起早之苦。
「崎岖露草寒濡衣」——崎岖山路上的露水打湿了衣裳。夜行山路的艰辛可感。
「入市博得升合粮」——到集市上换取极少量的粮食。
"升合"言其微薄。
「归来分与妻儿尝」——回来后分给妻子儿女品尝。一"分"字写尽家贫之窘。
「依前剥剥上山去」——照旧砍柴上山去。
"依前"二字写日复一日的重复。
「不住朝朝莫莫忙」——不停地从早到晚忙碌。朝暮不休,永无止境。
「樵夫樵夫休懊恼」——樵夫啊樵夫不要懊恼。语气转为劝慰。
「世路艰难勤亦好」——世路虽然艰难,勤勉也是好的。以宽慰语劝人,实含心酸。
「蝗虫四起米价高」——蝗虫四处蔓延,米价飞涨。由樵夫之苦转入更广阔的社会灾难。
「怜汝饥劳我未饱」——怜惜你饥饿劳苦,而我自己也未吃饱。诗人自身亦在困顿之中,与樵夫同病相怜。
「我苦闲愁雪满颠」——我苦于闲愁,白发如雪满头。由樵夫之苦转写自身之忧。
「烹葵煮藜过年年」——煮葵菜藜藿度过年年。诗人生活亦贫苦如此。
「夜枕欹倾半眠醒」——夜里倚枕半睡半醒。忧愁令人难以安眠。
「或起浩叹窥星天」——有时起来长叹,望着星空。忧国之思夜不能寐。
「逢人说事只忧国」——逢人谈事只忧国事。一心系于国运。
「长哀无告穷已极」——长久的哀叹无处诉说,穷困已达极点。民不聊生而诉告无门。
「天下奸弊纷如麻」——天下奸邪弊端纷乱如麻。直斥时政之腐败。
「虎狼搏攫殫麋麚」——如虎狼搏杀吞噬麋鹿。以猛兽喻暴政,百姓如麋鹿任人宰割。
「愁眠忍饿不敢出」——愁眠忍饿不敢出门。百姓在恐惧与饥饿中度日。
「羸瘠膏髓堪推挝」——瘦弱枯槁,民脂民膏被搜刮殆尽。
"推挝"言敲骨吸髓之甚。
「冤气干天天垂灾」——冤气冲天,上天降下灾祸。天人感应,冤气致灾。
「连年禾稼同枯荄」——连年庄稼如同枯草。天灾之下颗粒无收。
「斯人每恨不速死」——这些人常常恨不能早死。苦难深重以至于求死。
「樵夫纵苦未及此」——樵夫虽然辛苦,还没有到这种地步。以樵夫之苦衬托灾民之更苦。
「安得人仁公且刚」——怎能得到仁慈公正刚毅之人。发出对清正之治的呼唤。
「一扫虿螫完民疮」——一扫毒虫之害,医治百姓的创伤。以毒虫喻奸佞,期盼扫除弊政。
「感动和气时覆斗」——感召天地和气,时节风调雨顺。
"覆斗"指回转天时。
「樵夫饱食我醉酒」——樵夫能吃饱饭,我能喝醉酒。此为理想之世的小小愿景。
「待与樵夫齐高歌」——等待与樵夫一同高歌。百姓安乐之日便是诗人开怀之时。
「昔谈王道今如何」——从前谈论的王道如今又如何呢?以反问收束,深沉而有余恨。
艺术手法
一、层层递进的结构:先写樵夫个人之苦,再扩展到蝗灾米贵之社会苦难,再深入到奸弊虎狼之政治黑暗,最后发出理想之呼唤,由小及大、由浅入深。二、对比手法:樵夫之苦与灾民之更苦形成对比,诗人自身之闲愁与百姓之苦难形成对照,在对比中见出忧民之深。三、比喻生动:以虎狼喻暴政,以虿螫喻奸佞,以麋麚喻百姓,意象鲜明而震撼力强。四、叙事与议论交替:前半段以叙事为主写樵夫之苦,中段转为议论忧国,末段以呼唤收束,节奏张弛有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少见的深刻反映社会现实的长篇古体诗。诗人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怜悯樵夫,而是自道"我未饱""烹葵煮藜",将自身也置于苦难之中。由樵夫之苦推及天下之弊,由同情而愤怒而期盼,情感真挚而深沉。结尾以"昔谈王道今如何"的反问收束,含蓄而有力,发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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