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持志出先公文炳所藏芦鴈
宋 · 许景衡
译文
当年公子身通侯,锦衣玊食天上游。
当年公子身为通侯,穿着锦衣吃着玉食如在天上游乐。
骑龙日日朝北斗,岂识万里江湖秋。
骑龙日日朝拜北斗星君,哪里认识万里江湖的秋色。
但闻人说芦苇傍,枯荷翻倒风飕飕。
只听人说芦苇丛旁,枯荷翻倒秋风飕飕作响。
四天墨黑雪欲落,群鴈上下声咿呦。
四方天空墨黑大雪将落,成群大雁上下飞翔发出咿呦的鸣叫。
坐嗟上界足官府,十年高阁空双眸。
坐叹天界官府太多,十年高阁空空耗费了双眼。
岂无诗句强模写,晓梦不到寒江头。
难道没有诗句勉强描摹,可清晨的梦也到不了寒江之畔。
何人笔墨得能巧,活脱所见来神州。
什么人的笔墨如此巧妙,活灵活现地将所见之景呈现于神州大地。
高堂素壁试披拂,已觉身在芦花洲。
在厅堂白壁上试着展开画幅,已觉得自己身处在芦花洲上。
嗟嗟江海人,兀兀一叶舟。
可叹那江海间的漂泊之人,孤零零驾着一叶扁舟。
烟蓑雨笠不自好,风雪横来翻百忧。
烟雨中的蓑衣斗笠自己也顾不上爱惜,风雪横加翻涌出百般忧愁。
岂知公子曾未见,缣素髣髴千金酬。
哪里知道公子从前未曾见过此景,用缣帛仿佛以千金来酬谢画师。
人生万事适意耳,过眼起灭皆浮沤。
人生万事不过求个适意罢了,过眼之间兴灭起落都是浮沤泡影。
玉函置璧夸谨密,流落道路知谁收。
玉匣藏璧自夸严密,流落在道路上谁知谁会收留。
公子好画岂云尔,要使万物供冥搜。
公子好画难道只是如此,是要使万物都供他冥搜苦求。
至今好句在人口,泰华突兀黄河流。
至今佳句仍在人们口中传诵,如泰山华山突兀耸立黄河奔流。
嗟我后来亦作诗,辞悭意鄙劳雕锼。
可叹我后来也写诗,辞藻贫乏意境浅陋白白费了雕琢之功。
愿起公子已死中,论诗观画一洗千古愁。
但愿能将公子从死中唤起,一起论诗观画洗尽千古愁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许景衡观芦雁图后所作。诗中先写昔日公子锦衣玉食居于上界,不知江湖秋寒。继而写寒江之上枯荷翻倒、雪欲落时群雁上下飞鸣的景象,又写画工将此景活脱再现于缣素之上。末感叹江海之人风雪中反不如画中之雁被公子珍视,人生万事不过浮沤。
逐句解读
「当年公子身通侯,锦衣玉食天上游」,当年公子身为通侯,锦衣玉食如同在天上游乐。
「骑龙日日朝北斗,岂识万里江湖秋」,骑龙日日朝拜北斗,哪里认识万里江湖的秋寒。
「但闻人说芦苇傍,枯荷翻倒风飕飕」,只听人说芦苇之旁,枯荷翻倒寒风飕飕。
「四天墨黑雪欲落,群鴈上下声咿呦」,四天墨黑大雪欲落,群雁上下飞鸣声咿呦。
「坐嗟上界足官府,十年高阁空双眸」,坐着嗟叹上界尽是官府,十年高阁空耗双眸。
「岂无诗句强模写,晓梦不到寒江头」,难道没有诗句勉强模写,但晨梦到不了寒江之头。
「何人笔墨得能巧,活脱所见来神州」,什么人的笔墨如此精巧,活脱脱将所见景象从中原传来。
「高堂素壁试披拂,已觉身在芦花洲」,高堂素壁之上试着挂起,已觉得身在大芦花洲中。
「嗟嗟江海人,兀兀一叶舟」,可叹啊江海中人,兀兀地驾着一叶扁舟。
「烟蓑雨笠不自好,风雪横来翻百忧」,烟蓑雨笠也不自在,风雪横来反而百忧交集。
「岂知公子曾未见,缣素髣髴千金酬」,哪里知道公子从未见过此景,缣素之上仿佛以千金酬赏。
「人生万事适意耳,过眼起灭皆浮沤」,人生万事不过适意罢了,过眼起灭都如同水中的浮沤。
「玉函置璧夸谨密,流落道路知谁收」,玉函藏璧夸耀谨慎严密,流落在道路上不知谁人收得。
「公子好画岂云尔,要使万物供冥搜」,公子好画岂止如此,要使万物都供他冥搜穷究。
「至今好句在人口,泰华突兀黄河流」,至今好句仍在人们口中,如泰华突兀黄河奔流。
「嗟我后来亦作诗,辞悭意鄙劳雕锼」,嗟叹我后来也作诗,辞句吝啬意趣鄙陋徒劳雕锼。
「愿起公子已死中,论诗观画一洗千古愁」,愿将公子从死中唤起,论诗观画一洗千古之愁。
艺术手法
此诗以观画为线索,将公子不知江湖之寒与江湖之人风雪之苦对照写出。
「枯荷翻倒风飕飕」以视觉与触觉的双重感受写江湖之寒,画面感极强。
「四天墨黑雪欲落,群鴈上下声咿呦」以墨色、雪意与雁声的多重感官描写,营造出凄寒的氛围。
「活脱所见来神州」以「活脱」二字赞画之逼真,如见实景。
「高堂素壁试披拂,已觉身在芦花洲」以观画如入画的体验写出画作之精妙。
「烟蓑雨笠不自好,风雪横来翻百忧」以渔人之苦反衬公子之不知,以实况对比画面,情感深挚。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芦雁图为契机,将上层社会的无知与底层生活的艰辛对比,又在画面的虚实之间写出人生的感悟。全诗情感丰富,从公子之不知到渔人之百忧,从画之精妙到诗之惭愧,层次分明而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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