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惠马生笔

宋 · 许景衡

译文

闻说江南多笔工,马生所作尤瓌异。

听说江南有很多制笔工匠,马生制作的毛笔尤为瑰丽奇特。

十年江海得妙旨,一日声名倾众技。

十年游历江海领悟了精妙旨趣,一日之间声名压倒了众人的技艺。

故人怜我有书癖,数管不辞千里寄。

老朋友怜惜我有书法的癖好,好几支笔不惜千里寄来。

齐锋出颖虽不殊,洒墨虚心皆已智。

齐整的笔锋露出的笔毫虽无不同,挥洒墨汁虚心运用都已显出智慧。

当年退之传毛颖,假辞托说终伤伪。

当年韩退之作毛颖传,假借文辞托言虚构终究有伤虚伪。

我今草草又百载,矫首相望空两地。

我如今匆匆又是百年之后,抬头遥望空隔两地。

文房四子迭有无,商没参横似相避。

文房四宝交替有无,如同商星沉没参星横行似乎互相回避。

鼠须栗尾乃见嫌,强欲用之随弃置。

鼠须笔和栗尾笔竟被嫌弃,勉强想用随即又被丢弃一旁。

马笔端如故人面,眼瞥见时心已记。

马生的笔简直就像故人的面容,眼角瞥见时心中已经记住。

跳龙卧虎非世习,绾虵萦蚓皆儿戯。

龙腾虎卧的笔法并非世俗所学,缠蛇绕蚓般的字迹都是儿戏。

岂知远适在加鞭,却傚良工先利器。

哪知远行在于加鞭疾驰,却要效仿良工先磨利器具。

何当拂衣隐林麓,约史著书从素志。

何时能拂衣归隐山林,编修史书著述文章以遂平生之志。

敢言名姓垂竹帛,自甘生死惟文字。

岂敢说姓名能留传于竹帛史册,自愿生死都与文字相伴。

敬谢故人因及马,梳毫截管惟精致。

恭敬地感谢故人并提到马生笔,梳理毫毛裁截笔管都极为精致。

而今劲健已不售,要须软熟随人意。

而如今劲健的笔风已不受青睐,需要柔软圆熟随人心意才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许景衡论笔之作。诗中先赞江南笔工马生所作之笔尤为瑰异,得妙旨十年而声名一日倾众。继而感叹韩愈《毛颖传》终伤于伪,而今自己草草百年,毛笔更迭如参商之避。末以马笔如故人面、愿拂衣隐林著书自素志作结。

逐句解读
「闻说江南多笔工,马生所作尤瓌异」,听说江南多笔工,马生所作尤其瑰异。

「十年江海得妙旨,一日声名倾众技」,十年在江海间领悟了制笔妙旨,一日之间声名压倒众技。

「故人怜我有书癖,数管不辞千里寄」,故人怜我有书法之癖,数支笔不辞千里寄来。

「齐锋出颖虽不殊,洒墨虚心皆已智」,齐锋出颖虽然并无不同,洒墨虚心都已是智慧。

「当年退之传毛颖,假辞托说终伤伪」,当年韩愈作《毛颖传》,假辞托说终究有伤于伪。

「我今草草又百载,矫首相望空两地」,我如今草草又过了百年,抬头相望空隔两地。

「文房四子迭有无,商没参横似相避」,文房四宝交替有无,如商星没而参星出似相回避。

「鼠须栗尾乃见嫌,强欲用之随弃置」,鼠须笔和栗尾笔反而被嫌弃,勉强使用随即弃置。

「马笔端如故人面,眼瞥见时心已记」,马生的笔真像故人的面容,眼一瞥见时心已记住。

「跳龙卧虎非世习,绾虵萦蚓皆儿戯」,跳龙卧虎的笔法并非世间所习,绾蛇萦蚓的笔迹都是儿戏。

「岂知远适在加鞭,却傚良工先利器」,岂知远行在于加鞭,却要效法良工先利其器。

「何当拂衣隐林麓,约史著书从素志」,何当拂衣隐居林麓之间,约束史事著书以从素志。

「敢言名姓垂竹帛,自甘生死惟文字」,岂敢说名姓流传竹帛,自甘生死只为了文字。

「敬谢故人因及马,梳毫截管惟精致」,恭敬地感谢故人因而提到马生,梳理笔毫截制笔管唯求精致。

「而今劲健已不售,要须软熟随人意」,如今劲健之笔已经不畅销,必须软熟顺随人意才行。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论笔为线索,将器物之评、文学之思与人生之志交织一体。

「马笔端如故人面」以人脸喻笔的亲切感,比喻新颖而温馨。

「跳龙卧虎非世习,绾蛇萦蚓皆儿戯」以龙虎与蛇蚓的对比评笔法之高下,形象生动。

「文房四子迭有无,商没参横似相避」以商参二星此没彼出的天文现象喻笔墨纸砚的此有彼无,比喻奇特。

「而今劲健已不售,要须软熟随人意」以笔喻人,劲健之笔不被赏识而软熟之笔反受欢迎,暗含对世风的讽刺。

总体评价
此诗以笔为媒介,将器物鉴赏、文学观念与人生志向融为一炉。对马笔的赞美、对毛颖传的批评、对著书立说的志向,层层递进,末以笔之境遇暗喻人之境遇,含蓄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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