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淮

宋 · 许景衡

译文

我观淮之源,东行已千里。

我观察淮河的源头,它向东奔流已经有千里之遥。

扁舟一日下长淮,似与故人相见喜。

小船一日顺流而下长淮,心中欢喜如同遇见了故人。

不知渡越几涧谷,清澈尚尔无泥滓。

不知跨越了多少山涧溪谷,河水依然清澈没有泥沙杂质。

澹然端肯与我俱,试问故人能有几。

它淡泊安然愿意与我相伴,试问这样的故人能有几个。

荡云沃日穷眼界,茫茫直与天相似。

水面上云影摇荡日光映照,极目远望茫茫水天相连仿佛与天相齐。

万艘络绎鼓风蒲,翳翳尘飞明镜里。

万艘船只络绎不绝在风中鼓帆前行,遮天蔽日的尘土飞舞在如镜的水面中。

况闻水伯时恶剧,雷击风掀浪山起。

何况听说水神时常发怒作恶,雷电交加狂风掀起如山的巨浪。

岂知生处极幽深,清浅涓涓一泓尔。

哪里知道它的发源处极为幽深,不过是清浅涓涓的一汪泉水罢了。

吾闻古来养心者,扩而充之亦如此。

我听说古来修养心性的人,扩充涵养也是如此。

自惭学问太迂疏,十载不离蛙井底。

自惭学问太过迂阔疏浅,十年间困在井底如井底之蛙。

潢污断港何足道,所得未能充口耳。

那些积水断流的水港不值一提,所得浅薄连口耳都不能满足。

忽惊浩浩东倾海,会令百川皆遶指。

忽然惊见浩浩荡荡东流入海之势,定能使百川都环绕在指间。

君看厚地一撮土,本来也是无多子。

你看这厚重的大地不过一撮泥土,本来也没有多少。

人间万事须自强,嗟我蹉跎今老矣。

人间万事都必须自强不息,可叹我虚度光阴如今已经老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许景衡观淮水源流后所作。诗人乘舟东行千里,喜与清淮如故人相见。淮水虽经涧谷而清澈无泥滓,然而下游却浊浪翻腾、风掀浪起。诗人由此悟出养心之道亦如淮水——源头清浅而下游浑浊,正如心之本源清而流于世则浊。末以自惭学问迂疏、十年不离蛙井作结。

逐句解读
「我观淮之源,东行已千里」,我观察淮水的源头,东行已有千里。

「扁舟一日下长淮,似与故人相见喜」,乘扁舟一日顺长淮而下,如同与故人相见般欣喜。

「不知渡越几涧谷,清澈尚尔无泥滓」,不知渡过了多少涧谷,依然清澈没有泥滓。

「澹然端肯与我俱,试问故人能有几」,淡然之态确实肯与我相伴,试问这样的故人能有几个。

「荡云沃日穷眼界,茫茫直与天相似」,云水荡漾沃日照耀穷尽眼界,茫茫一片直与天相似。

「万艘络绎鼓风蒲,翳翳尘飞明镜里」,万艘船只络绎不绝鼓风而行,翳翳尘飞如在明镜之中。

「况闻水伯时恶剧,雷击风掀浪山起」,何况听说水伯时常恶作剧,雷击风掀浪如山起。

「岂知生处极幽深,清浅涓涓一泓尔」,哪里知道它的出生之处极幽深,不过是清浅涓涓的一泓水罢了。

「吾闻古来养心者,扩而充之亦如此」,我听说古来养心之人,扩而充之也是这样。

「自惭学问太迂疏,十载不离蛙井底」,自惭学问太迂阔疏浅,十年不离蛙井之底。

「潢污断港何足道,所得未能充口耳」,积水断港何足道哉,所得还未能充实口耳。

「忽惊浩浩东倾海,会令百川皆遶指」,忽然惊见浩浩东倾之大海,定能让百川都绕指而流。

「君看厚地一撮土,本来也是无多子」,你看厚地之上不过一撮土,本来也没有多少。

「人间万事须自强,嗟我蹉跎今老矣」,人间万事必须自强,嗟叹我蹉跎岁月如今已老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淮水喻心,采用由源到流、由物及人的递进结构。

「清澈尚尔无泥滓」写源之清,与后文「万艘络绎」「尘飞明镜」的浊形成对照,暗喻心之本源与世之流变。

「清浅涓涓一泓尔」以源头之小反衬下游之大,以一泓水喻心源之微而流布之广。

「吾闻古来养心者,扩而充之亦如此」以议论点明题旨,将观水之感悟上升为养心之理。

「十载不离蛙井底」以井蛙之典自嘲,既写学识之狭,又含自勉之意。

总体评价
此诗以观淮水源流为契机,将自然现象与心性修养相类比,体现了宋诗以物喻理的特色。从源清流浊的现象中悟出养心之道,又以井蛙自嘲,兼具理趣与真情,末以自强之语收束,虽叹老而不失奋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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