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驿吊辛氏

宋 · 许景衡

译文

剑溪激流湏,狠石森戈殲。

剑溪水流湍急,凶险的石头如戈殲般森然排列。

剑山皆壁立,小径64千盘纾。

剑山都是壁立千丈,小径千回百转蜰躾纾曲。

行人虽慎择,何者为夷涂。

行人虽然谨慎选择道路,哪条才是平坦的路呢。

我行岳滩上,短亭临路隅。

我行走在岳滩上,路边的短亭临近一隅。

诗榜纷四壁,共伤辛氏姝。

诗榜纷纷贴满四壁,众人都在哀伤辛家的女子。

辛公罢会稽,归舟挟妻娩。

辛公从会稽离任,归舟带着妻子儿女。

惊涛触巨石,十掌一息殂。

惊涛撞上巨石,十人之中一息之间便已殂命。

唯公倚敌篷,脱命颠沛余。

只有辛公倚靠破旧船篷,在颠沛中侥幸逃了性命。

泥沙污玉质,波澜漾罗襦。

泥沙玷污了她如玉的遗体,波浪荡漾着她的丝绸衣裳。

草木为惨淡,鸥冫亦惊呼。

草木也为之惨淡无光,鸥鸟冫鸭也惊叫哀鸣。

娇魂逐流水,散漫何所如。

娇弱的魂魄随流水而去,飘散漫灭去了何方。

遗骸不尽获,亦有葬江鱼。

遗体未能全部找到,也有的葬身于江鱼之腹。

千金不垂堂,覆辙戒后车。

千金之子不坐在屋檐之下,翻车的覆辙应当警戒后来之人。

尔死今四纪,曾无复沦胥。

你死至今已四十八年,却再没有人遭遇同样的不幸。

是身等浮云,变灭只斯须。

此身如同浮云一般,变化消灭只在须臾之间。

在物苟有益,宁辞死非辜。

如果对世间有益,宁可不顾惜无辜之死。

沉江耻谀国,人皆笑三闾。

屈原沉江是耻于谀言误国,世人却都嘲笑三闾大夫。

杀身以成仁,圣言良不诬。

杀身以成全仁义,圣人的话确实不是虚姄。

溺死岂尔志,庸知非良图。

溺死难道是你的志愿,谁知这不是一种好的选择呢。

纷纷殖已利,感叹独踌躇。

众人纷纷只为自己的利益谋划,我独自感叹徘徊不已。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许景衡行经剑溪时所作,追述辛公在会稽罢任归途中遭遇翻船、妻子溺水而亡的悲剧。诗中对辛公之妻的不幸深表同情,进而对杀身成仁与苟且偷生两种人生态度进行思考,以屈原沉江之典作比,表达了对舍生取义之志的敬重。

逐句解读
「剑溪激流湏,狠石森戈殲」,剑溪水流激湏,凶狠的石头如戈殲般森然排列。

「剑山皆壁立,小径64千盘纾」,剑山都是壁立千丈,小径千回百转蜰躾纾曲。

「行人虽慎择,何者为夷涂」,行人虽然谨慎选择,哪条才是平坦的道路呢。

「我行岳滩上,短亭临路隅」,我行走在岳滩之上,短亭临近路边一隅。

「诗榜纷四壁,共伤辛氏姝」,诗榜纷纷贴满四壁,众人都在哀伤辛家的女子。

「辛公罢会稽,归舟挟妻娩」,辛公从会稽离任,归舟带着妻子儿女。

「惊涛触巨石,十掌一息殂」,惊涛撞上巨石,十人之中一息之间便已殂命。

「唯公倚敌篷,脱命颠沛余」,只有辛公倚靠破旧船篷,在颠沛中侥幸逃脱性命。

「泥沙污玉质,波澜漾罗襦」,泥沙玷污了她如玉的遗体,波浪荡漾着她的罗襦。

「草木为惨淡,鸥凫亦惊呼」,草木也为之惨淡无光,鸥鸟凫鸭也惊呼哀鸣。

「娇魂逐流水,散漫何所如」,娇弱的魂魄随流水而去,飘散漫灭去了何方。

「遗骸不尽获,亦有葬江鱼」,遗体未能全部获寻,也有的葬身于江鱼之腹。

「千金不垂堂,覆辙戒后车」,千金之子不坐屋檐之下,翻车的覆辙应当警戒后来的车辆。

「尔死今四纪,曾无复沦胥」,你死至今已四纪,却再没有人遭遇同样的不幸。

「是身等浮云,变灭只斯须」,此身如同浮云,变灭只在须臾之间。

「在物苟有益,宁辞死非辜」,如果对事物有益,宁可不辞无辜而死。

「沉江耻谀国,人皆笑三闾」,屈原沉江是耻于谀言误国,世人却都嘲笑三闾大夫。

「杀身以成仁,圣言良不诬」,杀身以成全仁义,圣人的话确实不假。

「溺死岂尔志,庸知非良图」,溺死难道是你的志愿,谁知这不是一种好的选择呢。

「纷纷殖已利,感叹独踌躇」,众人纷纷只为自己的利益谋划,我独自感叹徘徊。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兼有议论与抒情。前半部分详细叙述辛公之妻遇难的过程,「泥沙污玉质,波澜漾罗襦」以「玉质」「罗襦」写死者之美好,以「泥沙」「波澜」写水势之凶险,美好与毁灭形成强烈对比。

「草木为惨淡,鸥冫亦惊呼」以草木鸥冫的悲感烘托人间的悲痛,是移情于物的手法。后半部分转入哲理思考,「沉江耻谀国」以屈原之典将个人悲剧上升为忠义之辨,以「杀身以成仁」的儒家信条赋予溺亡以精神价值。

总体评价
此诗以辛公之妻的悲剧为线索,从具体事件上升到对生死意义的哲学思考。叙事部分真切动人,议论部分思辨深刻,虽涉及死亡之痛但不流于感伤,而是以理性审视赋予事件以道德价值,体现了许景衡诗歌情感与理性并重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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