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黄
宋 · 徐积
译文
黄河南畔伊川北,姚家宅是真花窟。
黄河南岸伊川之北,姚家宅院是真正的花之窟穴。
古来多少豪奢儿,埋却千鶑万鶑骨。
古来多少豪奢之徒,埋没了千千万万莺花之骨。
中央精粹得之多,西方秀气来相和。
中央之地的精粹在此汇聚尤多,西方秀气也来相和。
天与明光常借日,水宫暗脉正通河。
上天赐予明光常借日光辉映,水宫暗脉正与黄河相通。
春风如酒半酣时,谁教谷雨报花期。
春风如酒半醉之时,谁教谷雨来报花信。
司马坂前娇半启,洛阳城内人俱知。
司马坂前花苞娇羞半开,洛阳城内人尽皆知。
姚家门巷车马填,墙头墙下人差肩。
姚家门巷车马充塞,墙头墙下人摩肩接踵。
花上红绡都蔽日,花傍翠幕恰如烟。
花上的红纱遮蔽日光,花旁的翠幕恰如烟雾。
玉面儿来争供帐,锦袍郎去鬬抛钱。
玉面少年争相供奉帐幕,锦袍公子竞相掷钱赏花。
无人不说姚花好,费却春功亦不少。
无人不说姚花好,费去春天的功夫也不少。
日长风暖绿梢低,坐上金仙困将倒。
日长风暖绿枝低垂,座上的金仙也困倦将倒。
曲尘餠剂和香檀,何以贮之承露槃。
曲尘饼剂和着香檀,用什么来盛放呢,用承露盘。
烂锦脱来嫌太艳,鲜衣染就欲骖鸾。
脱下烂锦嫌太艳丽,染就鲜衣想要驾鸾飞升。
君看此花肌肉丰,一尺余高千万重。
你看此花肌肉丰满,一尺多高却有千万层花瓣。
粧面深藏青步障,宝冠斜堕碧霞丛。
妆面深藏在青色步障之中,宝冠斜坠在碧霞花丛之间。
步摇好称钗凤凰,玉镮犀佩珠鸣珰。
步摇与凤凰钗相称,玉环犀佩珠饰鸣珰。
帝女何缘心好道,阿娇安用金为房。
帝女为何心向修道,阿娇何必用金屋贮藏。
绀窠累栖舒雁雏,沈烟喷出狻猊炉。
深蓝色的窝巢累叠栖息着雏雁,沉香烟从狻猊香炉中喷出。
一种养成余意态,千花瘦尽春肌肤。
一种花养成了余韵意态,千花都瘦尽了春天的肌肤。
峨峨一器欹且倾,复杯难辨钟与觥。
高耸的一器倾斜将倾,翻倒的杯盏难辨是钟还是觥。
染以鲛绡求正色,叩之玉挺希宫声。
以鲛绡染色求其正色,叩以玉挺期望发出宫声。
魏家红共牛家碧,迭霸花中耸高格。
魏家的红牡丹与牛家的碧牡丹,轮流称霸花中高格。
如今俛首甘下风,九十种中为第一。
如今都俯首甘拜下风,姚黄在九十种牡丹中为第一。
此花莫似武昭仪,出得宫来不画眉。
此花莫非像武昭仪,出宫之后不画眉毛。
情貌欲为狐媚态,衣裳却是比丘尼。
情貌想做出狐媚姿态,衣裳却是尼姑装扮。
杨妃本是倾国身,脱却红襦号太真。
杨贵妃本是倾国之身,脱去红襦号称太真。
河水欲濡头上髻,马嵬犹着旧时裙。
河水想沾湿头上的发髻,马嵬坡上还穿着旧时的裙子。
物色一定犹可疑,人心多变宜难知。
物色一定尚且可疑,人心多变更难以知晓。
容易莫评真与欺,貌或如是心或非。
不要轻易评判真假欺伪,外貌或许如此内心或许不然。
君不见老庄有深意,万物之中最防伪。
你没看到老庄有深意,万物之中最要防备的就是虚伪。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积歌咏洛阳牡丹名品姚黄之作。全诗从姚黄产地写起,极写其花容之壮丽与观花之盛况,然后以杨贵妃、武昭仪为对比,引出貌与心、真与伪的思考,最后以老庄防伪之理作结,将咏花升华为对人心的警醒。
逐句解读
「黄河南畔伊川北,姚家宅是真花窟」黄河南岸伊川之北,姚家宅院是真正的花之窟穴。
「古来多少豪奢儿,埋却千鶑万鶑骨」古来多少豪奢之徒,埋没了千千万万莺花之骨。
「中央精粹得之多,西方秀气来相和」中央之地的精粹在此汇聚尤多,西方秀气也来相和。
「天与明光常借日,水宫暗脉正通河」上天赐予明光常借日光,水宫暗脉正与黄河相通。
「春风如酒半酣时,谁教谷雨报花期」春风如酒半醉之时,谁教谷雨来报花信。
「司马坂前娇半启,洛阳城内人俱知」司马坂前花苞娇羞半开,洛阳城内人尽皆知。
「姚家门巷车马填,墙头墙下人差肩」姚家门巷车马充塞,墙头墙下人摩肩接踵。
「花上红绡都蔽日,花傍翠幕恰如烟」花上的红纱遮蔽日光,花旁的翠幕恰如烟雾。
「玉面儿来争供帐,锦袍郎去鬬抛钱」玉面少年争相供奉帐幕,锦袍公子竞相掷钱赏花。
「无人不说姚花好,费却春功亦不少」无人不说姚花好,费去春天的功夫也不少。
「日长风暖绿梢低,坐上金仙困将倒」日长风暖绿枝低垂,座上的金仙也困倦将倒。
「曲尘餠剂和香檀,何以贮之承露槃」曲尘饼剂和着香檀,用什么来盛放呢,用承露盘。
「烂锦脱来嫌太艳,鲜衣染就欲骖鸾」脱下烂锦嫌太艳丽,染就鲜衣想要驾鸾飞升。
「君看此花肌肉丰,一尺余高千万重」你看此花肌肉丰满,一尺多高却有千万层花瓣。
「粧面深藏青步障,宝冠斜堕碧霞丛」妆面深藏在青色步障之中,宝冠斜坠在碧霞花丛之间。
「步摇好称钗凤凰,玉镮犀佩珠鸣珰」步摇与凤凰钗相称,玉环犀佩珠饰鸣珰。
「帝女何缘心好道,阿娇安用金为房」帝女为何心向修道,阿娇何必用金屋贮藏。
「绀窠累栖舒雁雏,沈烟喷出狻猊炉」深蓝色的窝巢累叠栖息着雏雁,沉香烟从狻猊香炉中喷出。
「一种养成余意态,千花瘦尽春肌肤」一种花养成了余韵意态,千花都瘦尽了春天的肌肤。
「峨峨一器欹且倾,复杯难辨钟与觥」高耸的一器倾斜将倾,翻倒的杯盏难辨是钟还是觥。
「染以鲛绡求正色,叩之玉挺希宫声」以鲛绡染色求其正色,叩以玉挺期望发出宫声。
「魏家红共牛家碧,迭霸花中耸高格」魏家的红牡丹与牛家的碧牡丹,轮流称霸花中高格。
「如今俛首甘下风,九十种中为第一」如今都俯首甘拜下风,姚黄在九十种牡丹中为第一。
「此花莫似武昭仪,出得宫来不画眉」此花莫非像武昭仪,出宫之后不画眉毛。
「情貌欲为狐媚态,衣裳却是比丘尼」情貌想做出狐媚姿态,衣裳却是尼姑装扮——貌与心不一。
「杨妃本是倾国身,脱却红襦号太真」杨贵妃本是倾国之身,脱去红襦号称太真。
「河水欲濡头上髻,马嵬犹着旧时裙」河水想沾湿头上的发髻,马嵬坡上还穿着旧时的裙子。
「物色一定犹可疑,人心多变宜难知」物色一定尚且可疑,人心多变更难以知晓。
「容易莫评真与欺,貌或如是心或非」不要轻易评判真假欺伪,外貌或许如此内心或许不然。
「君不见老庄有深意,万物之中最防伪」你没看到老庄有深意,万物之中最要防备的就是虚伪。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分三层:前半极力铺陈姚黄之壮美,中段以美人喻花引发貌心之辨,末段以哲理收束。
「千花瘦尽春肌肤」一句极为精彩,以花拟人,以瘦写美,反衬姚黄之丰腴。
「一尺余高千万重」以数字强化花之繁复层叠,具体可感。武昭仪与杨贵妃两段是全诗转折点,由花之美转入人心之伪,以「情貌欲为狐媚态,衣裳却是比丘尼」写貌心不一,以「马嵬犹着旧时裙」写繁华转瞬,由物及人,由赞美转入警醒。
总体评价
此诗从咏花入手,以美人喻花,以人心喻物,最终上升到老庄防伪的哲学高度。花之真伪引出人之真伪,由物及心,由审美而入思辨,体现了宋诗以理趣见长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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