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竺看猿

宋 · 徐集孙

译文

渴泉饮罢过别枝,株守山林得便宜。

渴了饮泉水饮罢又跳到别的枝头,安守山林本是最合算的事。

伸手攫拏野僧果,贵游玩弄如儿嬉。

伸手抓取野僧布施的果食,被达官贵人当作玩物嬉弄如儿童游戏。

膏粱恣欲甚丘壑,苞苴賸把实囊橐。

贪食膏粱放纵欲望深如丘壑,受贿之物塞满了囊橐口袋。

本然无物抛乞与,纵有腥膻医无药。

抛弃了本然的空明心性去乞求外物,纵然沾染腥膻之气也无药可医。

劝汝俦侣只依僧,残斋剩核亦洁澄。

劝你与同伴只依傍僧人,残羹剩核也算洁净。

切勿自照具人面,便尔忘却当初洞口呼不应。

切勿照见自己长着人的面孔,便忘却当初在洞口呼之不应的自由。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下天竺寺看猿为题,实为借猿讽人之作。山中猿猴本应株守山林,却因贪恋野僧果食、游人玩弄而丧失本性,甚至沾染腥膻之习而不知返。诗人以猿喻人,讽刺那些为利禄所诱、抛弃本心而追逐富贵的世态,末以「洞口呼不应」的典故警醒世人莫忘初心。

逐句解读
「渴泉饮罢过别枝」——渴了饮泉水,饮罢又跳到别的枝头。此写猿猴山林生活的自在——饮泉栖枝,本自逍遥。

「过别枝」三字已微含不安定之意。

「株守山林得便宜」——株守,安守不动。安守山林本是最便宜(合算)的事。此句为全诗立论之基——猿本应在山林中安守本性,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伸手攫拏野僧果,贵游玩弄如儿嬉」——攫拏,抓取。伸手抓取野僧布施的果食,被达官贵人当作玩物嬉弄如儿童游戏。猿因贪食而被驯养,因被驯养而沦为玩物,这是从自由到奴役的堕落过程。

「膏粱恣欲甚丘壑,苞苴賸把实囊橐」——膏粱,精美食物;恣欲,放纵欲望;丘壑,山谷,喻深不可测;苞苴,包裹贿赂之物;囊橐,口袋。贪食膏粱放纵欲望深如丘壑,受贿之物塞满了囊橐。此句笔锋一转,由猿及人——猿之贪食尚可理解,人之贪欲则深不可测,受贿敛财更甚于猿。

「本然无物抛乞与,纵有腥膻医无药」——本然无物,本心空无一物;抛,抛弃;乞与,乞求给予。抛弃了本然的空明心性去乞求外物,纵然沾染了腥膻之气也无药可医。此句最沉痛——猿因贪食而失其本性,人因贪欲而失其本心,一旦堕落便无可救药。

「劝汝俦侣只依僧,残斋剩核亦洁澄」——劝你与同伴只依傍僧人,残羹剩核也算洁净。这是退一步的劝诫——既然已不能归山,至少依傍僧人尚可保其清净。

「切勿自照具人面,便尔忘却当初洞口呼不应」——具人面,长着人的面孔。切勿照见自己长着人的面孔,便忘却当初在洞口呼之不应的野性自由。末句用渔人入洞遇仙、出洞后不再能入的典故,警醒世人一旦沾染尘俗便再也回不去本来的自由。洞口呼不应——当初是山中自由的猿,如今已沦为人的玩物。

艺术手法
一、以猿喻人:全篇以猿为喻体,从猿的山林生活写到猿的贪食堕落,再由猿及人,讽刺世人因贪欲而丧失本心,比喻层递而深刻。二、赋而比兴:表面写猿,实际写人,赋中有比,比中有兴,双重意蕴交织。三、警策之语:末二句「切勿自照具人面,便尔忘却当初洞口呼不应」为全诗警策,以洞口典故作结,警醒有力。四、语言质直:与一般的含蓄蕴藉不同,此诗语言质直尖锐,「膏粱恣欲」「苞苴賸把」等句近乎直斥,讽刺力度极强。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集孙讽刺诗中的力作。以猿喻人,从猿的山林自由写到贪食堕落,再由猿及人直斥贪官污吏,层层递进而痛快淋漓。末二句以洞口呼不应的典故作结,将讽刺升华为警醒——一旦沾染尘俗便再也回不去本来的自由,这是对所有逐利者的当头棒喝。全诗语言质直刚健,讽刺犀利而不失风骨,在宋人寓言体诗中堪称上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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