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舍庭前古梅寻常开拶岁暮余整归装而乃蚤花不容自默

宋 · 徐集孙

译文

狰狞古怪虬龙枝,着花传舍宾岁晚。

枝干狰狞古怪如虬龙盘曲,传舍中这株梅在岁末开花。

往往来来几番人,老大相期疑未谖。

来来往往已换了几批人,老大之年互相期许疑心彼此未忘。

顾我冷眼惯相看,嗅花嚼蕊当餐饭。

看我以冷眼习惯了对视,嗅着花香嚼着花蕊当作餐饭。

横斜峭拔耐雪霜,肯媚阳和齐婉娩。

横斜峭拔耐得住雪霜,岂肯向暖阳献媚与百花齐婉娩?

把酒邀月共说诗,疎影上衣成缱绻。

举杯邀月共论诗歌,疏影落上衣襟缱绻缠绵。

朔风吹梦入家山,鼓舞倦矣客兮返。

北风将梦吹入故乡山水,倦于奔波的客人要归去了。

谁谓花先常岁期,澈夜万葩玉一本。

谁说花开早于往年之期?彻夜万朵如玉的花开在一株树上。

花应有心饯我行,吐芳非为冬日煖。

花应当是有意为我的行程饯别,吐露芬芳并非因为冬日温暖。

我亦逆知此花意,孤洁难与俗人混。

我也预知这花的心意,它孤高清洁难以与俗人相混。

似嫌托根富贵场,不若栖身山林稳。

似乎嫌弃扎根在富贵之场,不如栖身山林来得安稳。

惜乎花只不能言,一花一心诚恳恳。

可惜花只是不能说话,一花一心诚恳恳切。

任它世间竞酣桃李春,花独与我结交岁寒远。

任凭世间争相沉醉于桃李之春,花独与我结交于岁寒之远。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作"官舍庭前古梅寻常开拶岁暮余整归装而乃蚤花不容自默",意为官舍庭前古梅通常在岁末开放,此时诗人正在整装归去,梅花却提前绽放,诗人不能不有所感发。全诗以梅花与诗人的对话关系为核心,写出了花与人的惺惺相惜。

逐句解读
「狰狞古怪虬龙枝,着花传舍宾岁晚」——枝干狰狞古怪如虬龙盘曲,传舍中这株梅在岁末开花。

"虬龙枝"写古梅枝干的苍劲屈曲,"传舍"即官舍,"宾岁晚"写客居岁暮。

「往往来来几番人,老大相期疑未谖」——来来往往已经换了几批人,老大之年互相期许,疑心彼此未忘。

"几番人"写传舍主人的更迭,古梅依旧而人已多换;

"疑未谖"即疑未忘——彼此是否还记得约定?「顾我冷眼惯相看,嗅花嚼蕊当餐饭」——看我以冷眼习惯了对视,嗅着花香嚼着花蕊当作餐饭。

"冷眼惯相看"写诗人与梅的默契——不是初见的热忱而是久处的淡然;

"嗅花嚼蕊当餐饭"写以梅为食的精神痴恋。

「横斜峭拔耐雪霜,肯媚阳和齐婉娩」——横斜峭拔的姿态耐得住雪霜,岂肯向暖阳献媚与百花齐婉娩?"横斜峭拔"写梅的姿态,"肯媚"以反问写梅的傲骨——宁耐严寒也不媚春阳。

「把酒邀月共说诗,疎影上衣成缱绻」——举杯邀月共论诗歌,疏影落上衣襟缱绻缠绵。

"疎影"化用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梅影落衣如故人相拥。

「朔风吹梦入家山,鼓舞倦矣客兮返」——北风将梦吹入故乡山水,倦于奔波的客人要归去了。此句写归意已决。

「谁谓花先常岁期,澈夜万葩玉一本」——谁说花开早于往年之期?彻夜万朵花如玉开在一株树上。

"花先常岁期"写梅花提前开放,"万葩玉一本"写一夜满树如玉的壮观。

「花应有心饯我行,吐芳非为冬日煖」——花应当是有意为我的行程饯行,吐露芬芳并非因为冬日温暖。此句是全诗的关键——梅花早开不是因天暖,而是为饯别诗人而行,以拟人手法写花之有情。

「我亦逆知此花意,孤洁难与俗人混」——我也预先知道这花的心意,它孤高清洁难以与俗人相混。诗人与梅花心意相通,"孤洁"二字是人与花的共同品格。

「似嫌托根富贵场,不若栖身山林稳」——似乎嫌弃自己扎根在富贵之场,不如栖身山林来得安稳。此句以梅之喻写人之志——官场非其所愿。

「惜乎花只不能言,一花一心诚恳恳」——可惜花只是不能说话,一花一心诚恳恳切。

"一花一心"写每朵花都有心意,"诚恳恳"叠词强调花的真情。

「任它世间竞酣桃李春,花独与我结交岁寒远」——任凭世间争相沉醉于桃李之春,花独与我结交于岁寒之远。末句以"岁寒"结——松柏后凋,梅开岁寒,人与花的交谊在寒冬中铸就,与桃李争春的世俗形成鲜明对照。

艺术手法
全诗以梅花与诗人的对话关系为主线,采用拟人手法,赋予梅花以人格。

"花应有心饯我行"是全诗的转折——将梅花早开的自然现象解读为对诗人的饯别之意,化无情为有情。

"我亦逆知此花意"则写诗人的回应——人知花,花亦知人,构成双向的情感交流。末句"花独与我结交岁寒远"以"岁寒"一词收束,既呼应了开篇的虬龙枝与雪霜,又暗含"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的古训,将花与人的友谊升华为人格的坚守。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集孙咏梅诗的代表作,篇幅较长而气韵贯通。诗人将官舍古梅的提前开放解读为饯别之意,由此展开花与人的心灵对话——花嫌富贵场而慕山林、不媚阳和而耐雪霜、不与桃李争春而结交岁寒,每一层都是花之品格也是人之志向。

"一花一心诚恳恳"的深情与"任它世间竞酣桃李春"的傲然,将梅的孤洁与诗人的清高完美合一。全诗情感充沛,层次丰富,是宋人咏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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