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秋潮

宋 · 徐集孙

译文

八月西风嘘沆瀣,长江协候肆澎湃。

八月西风裹挟着夜间水气,长江顺应时令肆意澎湃。

钱塘王气天所钟,非为子胥逞灵怪。

钱塘的王气乃上天所钟聚,并非为了伍子胥显灵作怪。

海门三山缥缈青,双练夹岸奔雷霆。

海口处三座山影缥缈青翠,两岸潮水如白练夹击奔涌如雷霆。

蛟龙鼋鼍匿形影,银涛雪浪翻沧溟。

蛟龙鼋鼍都隐藏了形影,银涛雪浪翻搅着大海。

踏浪群儿惯行险,出没波心旗闪闪。

踏浪的孩子们惯于行险,在波心出没旗帜闪闪。

须臾潋滟潮信平,荡漾渔舟千万点。

须臾之间潮水平息,渔舟荡漾如千万点。

天低暮霭袭人衣,游子兴尽各云归。

天色渐低暮霭袭人衣衫,游人们兴尽各自散归。

独有骚翁看不足,吟到夜月扬清辉。

唯有诗人看不够,一直吟咏到夜间明月洒下清辉。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钱塘江秋潮的壮观景象。钱塘江潮为天下奇观,每逢八月最为壮盛。诗人先写潮之成因,驳斥了伍子胥兴涛作怪的民间传说;再以浓墨重彩描绘潮来之磅礴气势与潮退后的宁静画面;最后以骚人独赏收束,在壮阔的自然景象中寄寓文人的精神追求。全诗气象雄浑,笔力遒劲。

逐句解读
「八月西风嘘沆瀣,长江协候肆澎湃」——嘘,吐纳;沆瀣,夜间的水气。八月西风裹挟着水气,长江顺应时令肆意澎湃。开篇即以大气魄写潮之将至,西风与水气交加,江水酝酿着汹涌之势。

「钱塘王气天所钟,非为子胥逞灵怪」——钟,聚。钱塘的王气乃上天所钟聚,并非为了伍子胥显灵作怪。此二句驳斥民间传说——钱塘潮并非伍子胥的冤魂作怪,而是天造地设的自然奇观,见解通达。

「海门三山缥缈青,双练夹岸奔雷霆」——海门,钱塘江入海口。海口处三座山影缥缈青翠,两岸潮水如白练夹击奔涌如雷霆。以「双练」喻潮水的白浪,「奔雷霆」写其声势,视觉听觉并写。

「蛟龙鼋鼍匿形影,银涛雪浪翻沧溟」——蛟龙鼋鼍都隐藏了形影,银涛雪浪翻搅着大海。以神话中的水族都为之匿迹,衬托潮势之凶猛可怖;银涛雪浪则从色彩角度渲染潮水的壮美。

「踏浪群儿惯行险,出没波心旗闪闪」——踏浪的孩子们惯于冒险,在波心出没,旗帜闪闪。此写弄潮儿的英勇,增添了人文景观的生气。

「须臾潋滟潮信平,荡漾渔舟千万点」——须臾之间潮水平息,渔舟荡漾如千万点。潮来如雷霆万钧,潮退则宁静如画,动静对照极其鲜明。

「天低暮霭袭人衣,游子兴尽各云归」——天色渐低,暮霭袭人衣衫,游人们兴尽各自散归。由潮写到观潮之人,暮色中的人群散去,留下空旷的江面。

「独有骚翁看不足,吟到夜月扬清辉」——唯有诗人看不够,一直吟咏到夜间明月洒下清辉。末句以骚翁独赏反衬众人的浅尝辄止,也寄寓了诗人对自然之美的深层体悟。

艺术手法
一、大笔渲染:诗人以「奔雷霆」「翻沧溟」等雄壮词语描绘潮势,气象万千,气势磅礴,有如身临其境。二、动静对照:潮来时蛟龙匿迹、银涛翻涌,潮退后渔舟荡漾、暮霭袭衣,一动一静,对比鲜明,层次分明。三、驳议入诗:「非为子胥逞灵怪」以理性判断驳斥迷信传说,体现了宋诗重理的特色。四、以人衬景:弄潮儿的出没、游子的兴尽、骚翁的独赏,从不同侧面丰富了对秋潮景象的呈现,使自然之景与人文之情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是徐集孙写景诗中的力作。全诗从潮之酝酿写起,经潮来时的惊天动地,到潮退后的宁静悠远,最后归于骚翁月下独吟,结构完整,层次分明。诗人笔下的钱塘潮既有雷霆万钧的雄壮,又有渔舟荡漾的宁静,更有弄潮儿出没波心的英勇,画面丰富而生动。驳斥子胥灵怪之说体现了宋诗尚理的时代特征,而末句骚翁独赏则将写景引向精神层面,使全诗在壮阔中见出一份文人的深沉与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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