濉阳
宋 · 徐积
译文
尝闻唐李氏,世号为贤妻。
曾闻唐代李氏,世人称为贤妻。
以力营七丧,或谓难庶几。
以一己之力营办七丧,有人说恐怕很难。
孰知蔡家妇,其事乃同之。
谁知蔡家媳妇,其事迹与之相同。
岂特在中馈,无往而无仪。
岂止是在厨房,所到之处都有法度。
孝于其所尊,慈于其所卑。
对尊长孝顺,对卑幼慈爱。
即知义所在,能终义所为。
即知义之所在,能最终完成义之所为。
我生至此极,我嫁逢百罹。
我到这个地步,出嫁逢了百般灾祸。
其属死略尽,其骨俱无归。
族人几乎死尽,骨殖都无处安葬。
身为未亡人,心乃真男儿。
身为未亡人,心却是真正的男儿。
以己任其责,无忘须臾时。
以自己担起责任,一刻也不忘。
但恐事不济,安知恤寒饥。
只怕事情办不成,哪顾得上怜恤寒饥。
乃捐奉生具,而为送亡资。
于是捐出养生的用具,作为送亡的资费。
面不御膏沐,首不加冠笄。
脸上不涂脂粉,头上不加冠笄。
金珠鬻于市,文绣容何施。
金珠卖到市上,锦绣还穿什么呢。
更无囊中装,唯有身上衣。
囊中再没有物品,只有身上的衣服。
殆将截其髪,幸苟完其肌。
几乎要剪去头发,幸好勉强保住了肌肤。
所得盖良苦,所积从细微。
所得实在辛苦,积攒从细微处开始。
如此十年久,犹以为支离。
这样十年之久,还觉得不够齐全。
日下卜诸良,宅兆相厥宜。
日下占卜好的墓地,墓穴看其适宜。
一举十八丧,一旦得所依。
一举安葬十八具丧,一旦得到了安依之处。
手自植松楸,身亦沾涂泥。
亲手种植松楸,身上也沾了泥土。
何暇裹两足,但知勤四肢。
哪有空裹双脚,只知道勤动四肢。
居者叹于室,行者泣于歧。
在家的人叹息于室中,过路的人哭泣于岔路口。
鸟亦助叫号,人思操蔂梩。
鸟也帮忙叫号,人想着抬运棺木。
冥冥长夜魂,所获喜可知。
冥冥长夜中的魂灵,所获得的喜悦可以想见。
鬰鬰佳城中,不为中道尸。
在郁郁的佳城之中,不做半路上的孤魂。
卒办其家事,少慰而心悲。
终于办完了家事,稍有慰藉而心仍悲。
义深海可涸,行坚山可摧。
其义之深海水可涸,其行之坚大山可摧。
孤诚贯白日,幽光凌虹霓。
孤诚贯穿白日,幽光凌驾虹霓。
吾闻古烈女,荦荦非无奇。
我听说古代烈女,卓然出众并非没有奇人。
一死盖易处,一节亦易持。
一死是容易处理的,一节也是容易坚守的。
至如张氏者,使人尤歔欷。
像张氏这样的人,让人特别唏嘘。
谁为孝妇传,谁为黄绢碑。
谁来为孝妇作传,谁来写黄绢碑文。
亦有淮上翁,为述濉阳诗。
也有淮上老翁,为作濉阳之诗。
移书太史氏,无令兹逸遗。
请移书太史氏,不要让此事遗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积《濉阳》之作,记述蔡家张氏营葬十八丧的壮举。张氏嫁入蔡家逢百罹,族人死尽、骨殖无归,她以未亡人之身担起责任,卖金珠、鬻文绣、截发完肌,十年积攒,一举安葬十八丧,其义如海可涸、其行如山可摧,诗人呼吁太史氏记录此壮举。
逐句解读
「尝闻唐李氏,世号为贤妻」写曾闻唐代李氏,世人称为贤妻。
「以力营七丧,或谓难庶几」写以一己之力营办七丧,有人说恐怕很难。
「孰知蔡家妇,其事乃同之」写谁知蔡家媳妇,其事迹与之相同。
「岂特在中馈,无往而无仪」写岂止是在厨房,所到之处都有法度。
「孝于其所尊,慈于其所卑」写对尊长孝顺,对卑幼慈爱。
「即知义所在,能终义所为」写即知义之所在,能最终完成义之所为。
「我生至此极,我嫁逢百罹」写我到这个地步,出嫁逢了百般灾祸。
「其属死略尽,其骨俱无归」写族人几乎死尽,骨殖都无处安葬。
「身为未亡人,心乃真男儿」写身为未亡人,心却是真正的男儿。
「以己任其责,无忘须臾时」写以自己担起责任,一刻也不忘。
「但恐事不济,安知恤寒饥」写只怕事情办不成,哪顾得上怜恤寒饥。
「乃捐奉生具,而为送亡资」写于是捐出养生的用具,作为送亡的资费。
「面不御膏沐,首不加冠笄」写脸上不涂脂粉,头上不加冠笄。
「金珠鬻于市,文绣容何施」写金珠卖到市上,锦绣还穿什么呢。
「更无囊中装,唯有身上衣」写囊中再没有物品,只有身上的衣服。
「殆将截其髪,幸苟完其肌」写几乎要剪去头发,幸好勉强保住了肌肤。
「所得盖良苦,所积从细微」写所得实在辛苦,积攒从细微处开始。
「如此十年久,犹以为支离」写这样十年之久,还觉得不够齐全。
「日下卜诸良,宅兆相厥宜」写日下占卜好的墓地,墓穴看其适宜。
「一举十八丧,一旦得所依」写一举安葬十八具丧,一旦得到了安依之处。
「手自植松楸,身亦沾涂泥」写亲手种植松楸,身上也沾了泥土。
「何暇裹两足,但知勤四肢」写哪有空裹双脚,只知道勤动四肢。
「居者叹于室,行者泣于歧」写在家的人叹息于室中,过路的人哭泣于岔路口。
「鸟亦助叫号,人思操蔂梩」写鸟也帮忙叫号,人想着抬运棺木。
「冥冥长夜魂,所获喜可知」写冥冥长夜中的魂灵,所获得的喜悦可以想见。
「鬰鬰佳城中,不为中道尸」写在郁郁的佳城之中,不做半路上的孤魂。
「卒办其家事,少慰而心悲」写终于办完了家事,稍有慰藉而心仍悲。
「义深海可涸,行坚山可摧」写其义之深海水可涸,其行之坚大山可摧。
「孤诚贯白日,幽光凌虹霓」写孤诚贯穿白日,幽光凌驾虹霓。
「吾闻古烈女,荦荦非无奇」写我听说古代烈女,卓然出众并非没有奇人。
「一死盖易处,一节亦易持」写一死是容易处理的,一节也是容易坚守的。
「至如张氏者,使人尤歔欷」写像张氏这样的人,让人特别唏嘘。
「谁为孝妇传,谁为黄绢碑」写谁来为孝妇作传,谁来写黄绢碑文。
「亦有淮上翁,为述濉阳诗」写也有淮上老翁,为作濉阳之诗。
「移书太史氏,无令兹逸遗」写请移书太史氏,不要让此事遗漏。
艺术手法
全诗以张氏自述与诗人评述相结合。
「身为未亡人,心乃真男儿」以性别与心理的反差写张氏的坚强。
「面不御膏沐,首不加冠笄」「金珠鬻于市,文绣容何施」「更无囊中装,唯有身上衣」「殆将截其髪,幸苟完其肌」以层层递减的物质写苦行的极致。
「一举十八丧,一旦得所依」以「一」字的重复写功成之壮。
「义深海可涸,行坚山可摧」以海涸山摧的夸张写义行之不可动摇。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叙事写张氏营葬十八丧的壮举,从出嫁逢百罹到十年积攒到一举葬毕,细节感人,「身为未亡人,心乃真男儿」尤为壮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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