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蒋宪颖叔
宋 · 徐积
译文
五岭之南,其极西徼。
五岭以南,是最西边的边陲。
其旁大海,木深山峭。
旁边就是大海,树木深密山势峭拔。
内有谿洞,外有交趾。
内部有溪涧洞窟,外部与交趾接壤。
皮厚肉坚,铁为骨髓。
那里的人皮厚肉坚,铁一般的风骨融在骨髓之中。
雉兔伏藏,猱猿突起。
野鸡野兔潜藏不出,猿猴突然跃起。
动如飘风,猛如湍水。
行动快如飘风,猛烈如湍急的水流。
独恩不畏,独威不怀。
只施恩则不畏服,只施威则不怀念。
扰之则去,抚之则来。
骚扰他们就会离去,安抚他们就会归来。
恩之与威,不可去一。
恩和威两者,缺一不可。
宽猛交济,不可无术。
宽容与严厉相互补充,不可没有方法策略。
坐当一面,则有帅臣。
坐镇一方,就需要有统帅大臣。
按刑将漕,要皆得人。
掌管刑狱和漕运,关键都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选。
以德以才,公称其选。
凭德行和才能,您正符合这一选拔标准。
能不择官,义不辞远。
有能力的人不挑剔官职,仗义的人不推辞远方。
始闻有命,严装以需。
刚听到任命,便严整行装等候出发。
青毡角簟,药鼎茶炉。
带上青毡角席,药鼎和茶炉。
琴堂旧谱,铃阁新书。
琴堂中的旧日谱录,铃阁中的新书卷册。
史帙签重,诗囊卷粗。
史书卷帙签标重重,诗囊中卷册粗厚。
前施斋舫,后设行厨。
前面安排斋船,后面设立行厨。
公既拜命,不敢宁居。
您既已接受任命,不敢安然闲居。
迺戒徒御,迺建帆樯。
于是告诫随从车驾,于是升起帆樯。
鸣刁击鼓,旗帜开张。
鸣刁斗击鼓,旗帜飘扬展开。
州人感恩,父老童稚。
州中百姓感恩戴德,从老人到孩童。
知不可留,以足顿地。
知道留不住您,急得直跺脚。
或前塞路,或后从行。
有的到前面堵住道路,有的在后面跟随行走。
或献花酒,或犒从兵。
有的献上花和酒,有的犒劳随从士兵。
或望于野,或送一程。
有的在旷野中远望,有的送上一程。
即日渡江,江南春早。
当天就渡过了江,江南春色来得很早。
雪尽冰消,江山如扫。
积雪消融冰块消融,江山如同被清扫过一般明净。
柳径桃蹊,梅花芳草。
柳荫小径桃花蹊路,梅花盛开芳草萋萋。
沽酒村遥,卖鱼船小。
买酒的村庄很远,卖鱼的小船很小。
晨散乌群,暮归白鸟。
清晨乌鸦群散飞,傍晚白鸟归巢。
春正好时,已到岳阳。
春光正好的时候,已经到达了岳阳。
岳阳楼下,苍苍茫茫。
岳阳楼下,一片苍茫辽阔。
岳阳楼上,飞沫浮光。
岳阳楼上,浪花飞沫浮光闪烁。
江山旧物,吴楚凄凉。
江山还是旧时风物,吴楚之地一片凄凉。
夜宿巴陵,晓过洞庭。
夜里住宿在巴陵,清晨经过洞庭湖。
湖中水绿,湖口山青。
湖中碧水绿波,湖口青山苍翠。
黄陵古祠,长沙古路。
黄陵的古祠,长沙的古路。
潇江湘江,风烟古渡。
潇水和湘水,风烟弥漫的古渡口。
岳麓茶林,沙洲橘树。
岳麓山的茶林,沙洲上的橘树。
此时春深,衡阳雁去。
此时春意已深,衡阳的大雁已经北去。
时饮一杯,时吟几句。
时而饮上一杯酒,时而吟诵几句诗。
更望九嶷,清诗无数。
再望向九嶷山,清雅的诗篇无数。
揽辔登山,日日西南。
勒马登山,日日向西南行进。
褰帷叱驭,车不停骖。
掀开车帘驱车疾行,车马不停歇。
迺有部吏,迺有蛮酋。
于是有部属官吏,又有蛮族酋长。
青衫负弩,锦帕缠头。
穿着青衫背着弓弩的差役,锦帕缠头的蛮族首领。
公曰使者,实典兵刑。
公说作为使者,实际掌管军事和刑罚。
增置强弩,多募土兵。
应当增设强弩,多招募当地土兵。
宜浚其隍,宜坚其城。
应当疏浚护城河,应当加固城墙。
公曰弓手,宜如旧制。
公说弓箭手,应当按照旧有的制度。
加之训练,可使精锐。
加以训练,可以使他们精锐善战。
可代城郭,为民捍蔽。
可以代替城郭,作为百姓的屏障。
公曰民命,悬在狱官。
公说百姓的性命,悬在掌管刑狱的官员手中。
不可不慎,不可不宽。
不可不谨慎,也不可不宽大。
宽于善良,勿失有罪。
对善良之人要宽厚,对有罪之人不可放纵。
恶人如虎,养之成害。
恶人如同猛虎,养虎遗患终成祸害。
公曰生民,不可无教。
公说天下的百姓,不能没有教化。
教民之官,县令最要。
教化百姓的官员中,县令最为重要。
今则不然,困于簿领。
现在却不是这样,县令被困于文书簿册之中。
甚者可除,烦者可省。
过于繁杂的可以去除,烦琐的可以省略。
仍复乡官,则无所病。
恢复乡官制度,就不会有弊端了。
凡我部吏,各恭厥职。
凡是我的属下官吏,各人都要恭敬地履行职责。
夜则精思,昼则宣力。
夜间要精勤思考,白天要尽力工作。
一节当官,赤心为国。
为官一节,要赤诚为国。
如此教告,如此施设。
像这样教导告诫,像这样安排措施。
吏则心服,民则心悦。
官吏就会心服,百姓就会心悦。
诸公闻之,荐者交章。
诸公听说了这些,推荐您的奏章纷至沓来。
朝廷器之,下诏褒扬。
朝廷器重您,下诏书加以褒扬。
召而用之,优于冯唐。
召回朝廷加以重用,比冯唐更受器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积送蒋宪颖叔赴岭南任职之作。全诗以四言为主,分三大段:先写岭南风土之险恶与治理之方略,再写赴任途中的风光与行程,末写公到任后的施政方略与朝廷的褒扬,是宋代送行诗中兼具地理志与策论性质的独特之作。
逐句解读
「五岭之南,其极西徼」五岭之南,最西的边境。
「其旁大海,木深山峭」旁边是大海,林木深密山势陡峭。
「内有谿洞,外有交趾」内有溪洞蛮族,外有交趾国。
「皮厚肉坚,铁为骨髓」皮厚肉坚,铁一般的骨髓——写蛮人之悍勇。
「雉兔伏藏,猱猿突起」野鸡野兔伏藏不出,猿猴突然跃起。
「动如飘风,猛如湍水」行动如飘风,凶猛如湍流。
「独恩不畏,独威不怀」只施恩不畏惧,只立威不怀柔——都不行。
「扰之则去,抚之则来」扰乱他们则离去,安抚他们则归附。
「恩之与威,不可去一」恩与威,不可去掉其一。
「宽猛交济,不可无术」宽猛相济,不可没有方法。
「坐当一面,则有帅臣」坐镇一方,就需要有帅臣。
「按刑将漕,要皆得人」掌管刑狱漕运,都要得到合适的人。
「以德以才,公称其选」以德行和才干论,公堪当此选。
「能不择官,义不辞远」能干的人不挑剔官职,有义的人不辞遥远。
「始闻有命,严装以需」刚听到任命,就整理行装以备出发。
「青毡角簟,药鼎茶炉」青毡角簟,药鼎茶炉——简单的行装。
「琴堂旧谱,铃阁新书」琴堂的旧谱,铃阁的新书。
「史帙签重,诗囊卷粗」史书卷帙签条沉重,诗囊中卷轴粗大。
「前施斋舫,后设行厨」前面安排斋船,后面设置行厨。
「公既拜命,不敢宁居」公既受命,不敢安坐。
「迺戒徒御,迺建帆樯」于是告诫随从,竖起帆樯。
「鸣刁击鼓,旗帜开张」鸣刁击鼓,旗帜飘扬。
「州人感恩,父老童稚」州人感恩,无论父老还是孩童。
「知不可留,以足顿地」知道不可挽留,以脚顿地表达不舍。
「或前塞路,或后从行」有的上前塞住道路,有的在后随行。
「或献花酒,或犒从兵」有的献上花酒,有的犒劳随行士兵。
「或望于野,或送一程」有的在野外远望,有的送上一程。
「即日渡江,江南春早」当天渡江,江南春来早。
「雪尽冰消,江山如扫」雪尽冰消,江山如同被清扫过一般。
「柳径桃蹊,梅花芳草」柳径桃蹊之间,梅花芳草之中。
「沽酒村遥,卖鱼船小」买酒的村庄遥远,卖鱼的小船很小。
「晨散乌群,暮归白鸟」早晨驱散了乌鸦群,傍晚归来了白鸟。
「春正好时,已到岳阳」春天正好的时候,已到了岳阳。
「岳阳楼下,苍苍茫茫」岳阳楼下,苍苍茫茫。
「岳阳楼上,飞沫浮光」岳阳楼上,飞沫浮光。
「江山旧物,吴楚凄凉」江山仍是旧时之物,吴楚之地却已凄凉。
「夜宿巴陵,晓过洞庭」夜宿巴陵,清晨过洞庭。
「湖中水绿,湖口山青」湖中水色碧绿,湖口山色青翠。
「黄陵古祠,长沙古路」黄陵的古祠,长沙的古路。
「潇江湘江,风烟古渡」潇江湘江之上,风烟弥漫的古渡。
「岳麓茶林,沙洲橘树」岳麓的茶林,沙洲的橘树。
「此时春深,衡阳雁去」此时春深,衡阳的大雁北去。
「时饮一杯,时吟几句」时而饮一杯酒,时而吟几句诗。
「更望九嶷,清诗无数」更遥望九嶷山,清新的诗无数。
「揽辔登山,日日西南」揽辔登山,日日向西南行进。
「褰帷叱驭,车不停骖」掀起车帷驱车前行,车马不停。
「迺有部吏,迺有蛮酋」于是有部属官吏,有蛮族首领。
「青衫负弩,锦帕缠头」穿青衫背负弓弩的,缠锦帕裹头的。
「公曰使者,实典兵刑」公说作为使者,实际掌管兵刑。
「增置强弩,多募土兵」增设强弩,多招募土兵。
「宜浚其隍,宜坚其城」应当疏浚护城河,应当加固城墙。
「公曰弓手,宜如旧制」公说弓手,应当按照旧制。
「加之训练,可使精锐」加以训练,可以使之精锐。
「可代城郭,为民捍蔽」可以代替城郭,为百姓护卫遮蔽。
「公曰民命,悬在狱官」公说百姓的性命,悬于掌管刑狱的官员之手。
「不可不慎,不可不宽」不可不谨慎,不可不宽大。
「宽于善良,勿失有罪」对善良之人要宽厚,对有罪之人不可放过。
「恶人如虎,养之成害」恶人如虎,养虎终成祸害。
「公曰生民,不可无教」公说百姓不可没有教化。
「教民之官,县令最要」教化百姓的官员,县令最为重要。
「今则不然,困于簿领」如今却不然,困于文书簿册。
「甚者可除,烦者可省」过分的可以废除,烦琐的可以省略。
「仍复乡官,则无所病」恢复乡官之制,则无所弊端。
「凡我部吏,各恭厥职」凡我部属官吏,各要恭敬地履行职责。
「夜则精思,昼则宣力」夜里要精思,白天要尽力。
「一节当官,赤心为国」做官要守节,赤心为国。
「如此教告,如此施设」如此教诲告诫,如此安排施设。
「吏则心服,民则心悦」官吏则心服,百姓则心悦。
「诸公闻之,荐者交章」诸公听说此事,推荐者的奏章交相上呈。
「朝廷器之,下诏褒扬」朝廷器重他,下诏褒扬。
「召而用之,优于冯唐」召来任用他,比冯唐更优。
艺术手法
此诗以四言为主,结构上采用「风土—行程—方略」三段式。写岭南风土时以短促的四言句式营造险峻氛围,「皮厚肉坚,铁为骨髓」以夸张手法写蛮人之悍勇。写赴任途中时转为七言写景,江南春色、岳阳洞庭、潇湘风物一一铺展,笔调清丽。写施政方略时以「公曰」领起三段议论,如策论般条理分明,涉及军事、司法、教化、吏治四个方面,体现了诗人对地方治理的全面思考。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送行诗中体制独特的作品,兼具地理志的写实、山水诗的清丽与策论的思辨,以四言为主而杂以七言,节奏变化与内容转换相呼应,是徐积长篇送行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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