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树海棠 其一
宋 · 徐积
译文
独树已难有,双株岂易培。
一棵海棠树已属难得,两棵又岂是容易栽培的。
东风三月后,浓艳一时开。
东风吹过三月之后,浓艳的花朵一时盛开。
种是鸳鸯骨,根非玳瑁胎。
品种好似鸳鸯的仙骨,根株并非玳瑁的胚胎。
英英万千数,滴滴四三枚。
花瓣纷纷扬扬数以万千,花蕾点点滴滴不过三四枚。
恐淡添猩血,矜香弃麝煤。
唯恐色泽太淡便添上猩红的血色,自矜香气清雅不屑于麝香煤灰。
鲛绡翡翠眼,宝钿珊瑚杯。
花瓣如鲛绡般轻柔翡翠般亮眼,花形似宝钿镶嵌珊瑚杯盏。
绛节朝真去,丹砂驻貌回。
如持绛节朝拜真仙而去,又似服了丹砂使容颜不老而回。
童粧两株色,花格一仙才。
两株海棠如同童子妆扮的姿色,花的品格堪称一等仙才。
自得骖鸾侣,何烦跨凤台。
自然得到了乘鸾的伴侣,何必再劳烦登上跨凤台。
明珠留汉水,碧洞寄天台。
如明珠遗留在汉水之滨,如碧洞寄寓于天台山上。
对举霓裳步,高铺绣被堆。
相对举起霓裳般的舞步,高处铺展如绣被堆积。
超如御烟雾,势欲摆尘埃。
超然如驾驭烟雾,气势似要摆脱尘埃。
冶艳皆泥滓,卑枝亦草莱。
冶艳的花朵终将化为泥滓,低矮的枝条也不过如草莱。
好临湘水照,莫近宋家栽。
最好到湘水边临水照影,不要靠近宋家的庭院栽种。
汉殿昭阳宠,唐家学士才。
既有汉代昭阳殿中的宠幸,又有唐代学士的风采。
浴终兰液溅,帖就茜罗裁。
沐浴之后兰汤飞溅,花片贴就如茜红罗绮裁就。
惜粉轻匀面,偷霞试点顋。
惜粉似的轻轻匀在脸上,偷来晚霞试点在双腮。
急窥鸾鉴了,齐报玉人来。
急忙窥看鸾镜妆容已毕,齐声通报玉人到来。
不是沾红雪,仍非污落梅。
不是沾染了红雪,也并非污损了落梅。
啼痕才仿佛,伫立各徘徊。
泪痕才隐隐约约,各自伫立徘徊。
真态有如此,深情安在哉。
真实的姿态便是如此,深情又在哪里呢。
歌阑都不语,舞困可堪推。
歌声将尽都不再言语,舞姿疲倦怎能再被推搡。
淡若疑相犯,烘然笑自媒。
淡雅的似乎怕被侵扰,浓艳的却笑着自我推介。
画眉郎忽误,挟弹客应猜。
画眉的少年忽然弄错了,挟弹的客人应该也会猜疑。
洒绛谁先戏,挥朱亦共陪。
洒下绛红是谁先在嬉戏,挥洒朱色也有共同陪伴。
差肩奉青帝,联袂踏苍苔。
并肩侍奉春神青帝,携手踏上青苔。
好被金钱掷,宜兼玉箸催。
正好被金钱掷打,也宜用玉箸催促。
罗巾如可试,瑶枕谩为灰。
罗巾如果可以一试,瑶枕就白白化为灰烬。
供帐朝还暮,买春琼与瑰。
供设帷帐从早到晚,买春花费的是琼玉与玫瑰。
一枝怀旧物,百醮费新醅。
一枝花令人怀念旧时之物,百次宴饮耗费新酿的美酒。
目断秦山远,心分荆渚隈。
目光望断秦山遥远,心意牵系荆渚的弯曲处。
柔姿谁是偶,温德汝为魁。
柔美的姿态谁是佳偶,温润的品德你当为首。
绰绰闺房秀,匆匆风雨摧。
绰约多姿堪称闺房之秀,匆匆却被风雨摧残。
离歌连理曲,送酒合欢杯。
离别时唱着连理枝的曲子,送行时举起合欢杯饮酒。
坠脸殷金谷,冤情怨马嵬。
坠落的容颜如在金谷园般殷红,含冤之情如马嵬坡的幽怨。
烟波水东去,歧路日西颓。
烟波浩渺江水东去,歧路漫漫夕阳西沉。
遗恨传芳草,余阴伴绿槐。
遗恨随芳草流传,余荫与绿槐相伴。
香魂如未散,相吊复相哀。
香魂如果尚未消散,彼此吊唁又相互哀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积咏双树海棠之作(其一)。全诗以五言排律的形式,精细描摹双株海棠的形态、色泽、风姿,并将其比作两位美人,赋予其闺阁情态与贞洁品格,末段以连理曲、合欢杯等意象寄托花之哀怨,情致缠绵。
逐句解读
「独树已难有,双株岂易培」单棵海棠已难见到,双株海棠岂是容易培育的。
「东风三月后,浓艳一时开」东风三月之后,浓艳的花色一时盛开。
「种是鸳鸯骨,根非玳瑁胎」花种仿佛是鸳鸯的骨骼,花根并非玳瑁所生。
「英英万千数,滴滴四三枚」花朵千千万万,花蕾却只有几枚。
「恐淡添猩血,矜香弃麝煤」恐怕花色太淡添上猩红,自矜香气而抛弃麝香。
「鲛绡翡翠眼,宝钿珊瑚杯」花瓣如鲛绡翡翠之眼,花形如宝钿珊瑚之杯。
「绛节朝真去,丹砂驻貌回」如持绛节朝见仙真,如服丹砂驻颜而回。
「童粧两株色,花格一仙才」两株如童女妆饰的颜色,花格如一位仙才。
「自得骖鸾侣,何烦跨凤台」自然得到骖鸾的伴侣,何必烦劳跨凤之台。
「明珠留汉水,碧洞寄天台」明珠留在汉水,碧洞寄托天台。
「对举霓裳步,高铺绣被堆」如对举霓裳之步,如高铺绣被堆叠。
「超如御烟雾,势欲摆尘埃」超然如驾驭烟雾,气势似要摆脱尘埃。
「冶艳皆泥滓,卑枝亦草莱」冶艳之花都是泥滓,低矮枝条也是草莱。
「好临湘水照,莫近宋家栽」好在湘水旁临水照影,莫靠近宋家来栽种。
「汉殿昭阳宠,唐家学士才」如汉殿昭阳之宠,如唐家学士之才。
「浴终兰液溅,帖就茜罗裁」沐浴后兰液飞溅,花色如茜罗裁就。
「惜粉轻匀面,偷霞试点顋」惜粉轻轻匀面,偷取霞光试点腮红。
「急窥鸾鉴了,齐报玉人来」急窥鸾镜照了,齐报玉人来了。
「不是沾红雪,仍非污落梅」不是沾染了红雪,也不是污了落梅。
「啼痕才仿佛,伫立各徘徊」啼痕只是仿佛可见,伫立各自徘徊。
「真态有如此,深情安在哉」真态有如此之美,深情又在何处呢。
「歌阑都不语,舞困可堪推」歌终都不说话,舞倦了可堪推问。
「淡若疑相犯,烘然笑自媒」淡雅似疑相互侵犯,烘然一笑自我媒介。
「画眉郎忽误,挟弹客应猜」画眉郎忽然误认,挟弹客应该猜疑。
「洒绛谁先戏,挥朱亦共陪」洒下绛色谁先嬉戏,挥洒朱红也共陪侍。
「差肩奉青帝,联袂踏苍苔」并肩侍奉春神,携手踏着苍苔。
「好被金钱掷,宜兼玉箸催」好被金钱掷打,宜兼玉箸催促。
「罗巾如可试,瑶枕谩为灰」罗巾如可一试,瑶枕空化为灰。
「供帐朝还暮,买春琼与瑰」供帐从早到晚,以琼瑰买春。
「一枝怀旧物,百醮费新醅」一枝花怀旧物,百次祭奠费新酒。
「目断秦山远,心分荆渚隈」望断秦山遥远,心分在荆渚之隅。
「柔姿谁是偶,温德汝为魁」柔姿谁是佳偶,温厚之德你是第一。
「绰绰闺房秀,匆匆风雨摧」绰绰闺房之秀,匆匆被风雨摧残。
「离歌连理曲,送酒合欢杯」离歌唱连理曲,送酒用合欢杯。
「坠脸殷金谷,冤情怨马嵬」坠脸如金谷之殷红,冤情如马嵬之怨恨。
「烟波水东去,歧路日西颓」烟波之水东流而去,歧路之日西斜颓落。
「遗恨传芳草,余阴伴绿槐」遗恨传于芳草,余阴伴着绿槐。
「香魂如未散,相吊复相哀」香魂如未散去,相互吊念相互哀伤。
艺术手法
此诗通篇以拟人手法写花,将双株海棠比作两位闺阁美人,从妆饰(惜粉、偷霞、鸾鉴)、情态(伫立徘徊、歌阑不语)到情感(啼痕、深情、离歌),层层铺写。对偶极为精工,几乎句句对仗:「惜粉轻匀面,偷霞试点顋」「洒绛谁先戏,挥朱亦共陪」等,体现了排律的格律之美。典故密集:昭阳、马嵬、金谷、汉水明珠、天台碧洞等,将花之美与历史美人交织,形成花人合一的艺术效果。
总体评价
此诗以排律精工的形式、拟人细密的笔法歌咏双株海棠,将花之形态与美人情态融为一体,情致缠绵而不流于轻艳,是宋代咏花排律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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