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花歌
宋 · 徐积
译文
春皇自厌花多红,欲得花颜如玉容。
春天之神自己厌倦了花朵大多红色,想要得到如玉一般容颜的花。
春皇青女深相得,先教敛与秋霜色。
春皇与霜神青女心意相通,先让花收敛成秋霜般的白色。
乃有雪月供光,星榆献白,艑量银汉琉璃湿。
于是有雪和月来提供光辉,星榆献上白色,以大船衡量银河中琉璃般湿润的光芒。
人闲美玉捣作灰,荆山昆山鬼神泣。
人间的美玉被捣碎成灰,荆山和昆山的鬼神都为之哭泣。
天上有人名玉女,投壶之外能为素。
天上有位名叫玉女的仙子,除了投壶游戏之外还能变幻出素白色。
姑射神人解种花,先须此物为根芽。
姑射山的神人懂得种花,必须先用这种素白之物作为根芽。
天罅地窍掬精粹,蟾身骊颔偷光华。
从天缝地窍中捧取精粹,从蟾蜍身上和黑龙颔下偷取光华。
其时正是天地交,二气上下阴阳调。
那时正是天地交合之际,阴阳二气上下调和。
此花孕育得其正,其闲邪气无纤毫。
这花孕育得正当其时,其中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气。
所以其色为正色,出乎其类拔乎萃。
所以它的颜色是纯正之色,出类拔萃超群绝伦。
一如君子有诸内,粹然其色见于外。
一如君子内有美德,纯粹之色自然显现于外。
三月将尽四月前,百花开尽春萧然。
三月将尽四月之前,百花都已开尽春天一片萧条。
扬州日暖花开未,春香不动花房闭。
扬州日暖花开没有?春天的香气不动花房紧闭。
仙掌秋高玉露浓,蛟人泣下珠玑碎。
仙掌峰秋高露浓,蛟人泣下的泪珠如碎玉般纷飞。
黄鹂本是花中客,啼尽好声求不得。
黄鹂本是花中的常客,啼尽了美妙的声音也求之不得。
春皇费尽养花心,春风使尽开花力。
春皇费尽了养花的心血,春风用尽了开花的力气。
春归鶑去花始开,谁人放出深闺来。
春天归去黄鹂飞走花才开始绽放,是谁把她从深闺中放出来的?
唐家天子太平时,太真浴罢华清池。
唐朝天子太平盛世时,杨太真沐浴完毕走出华清池。
红裳绣袂厌君眼,更作地仙披羽衣。
红裳绣袖使君王看得厌倦,又化身地仙披上羽衣。
麻姑睡起蓬莱岛,风吹玉面秋天晓。
麻姑从蓬莱岛上睡醒,秋风吹拂玉面天色将晓。
洛川女子能长生,水中肌骨成瑶琼。
洛川的女子能够长生不老,水中的肌骨化作美玉。
褒姒不见诸侯兵,尽日不笑如无情。
褒姒看不到诸侯的军队,整日不笑如同没有感情。
宋玉移家安在哉,东邻不画臙脂腮。
宋玉搬家住在哪里呢?东邻的女子不涂胭脂腮红。
卓文君去成都速,锦衣金翠慵装束。
卓文君离开成都去得匆忙,锦衣金翠也懒得装扮。
吹箫客貌果何如,见说其人名弄玉。
吹箫的客人相貌究竟如何?听说那人名叫弄玉。
若比此花俱不足,淫妖怪艳文之累。
若与这花相比都不够格,过于妖艳反倒是文采的累赘。
一如妇人有贤德,不为邪色辞正色。
一如妇人有贤德,不会因为邪色而放弃正色。
孀居之女能自持,终身唯着大练衣。
寡居的女子能自守节操,终身只穿素白的大练衣。
又如正色立朝者,不以柔媚为奸欺。
又如以正色立于朝廷的人,不会用柔媚来行奸诈欺骗。
以此论之乃可重,人之不正将胡为。
由此论之此花才值得重视,人不正派将如何自处?
论德乃是花之杰,论色乃是花之绝。
论品德它是花中豪杰,论颜色它是花中绝色。
洛阳花名古云好,看花须向扬州道。
洛阳的花名自古以来说好,但看花还须走扬州那条路。
君不见去年花下吹黑风,霹雳闪电搜玉龙。
你没见去年花下刮起黑风,霹雳闪电搜索着玉龙。
此时半夜花光中,不觉屈曲蟠长虹。
这时半夜在花光之中,不知不觉屈曲盘旋如长虹。
又不闻天上琳琅树,种在烟霞最深处。
你又没听说天上琳琅树,种在烟霞最深处。
白云枝叶白玉英,此花莫是琳琅精。
白云为枝叶白玉为花瓣,这花莫非是琳琅树的精魂。
此花爱圆不爱缺,一树花开似明月。
这花爱圆满不爱残缺,一树花开如同明月。
襄王半夜指为云,谢女黄昏吟作雪。
楚襄王半夜指着它说是云,谢家女黄昏吟咏它作雪。
杏花俗艳梨花粗,柳花细碎梅花疏。
杏花俗气艳丽梨花粗犷,柳花细碎梅花稀疏。
桃花不正其容冶,牡丹不谨其体舒。
桃花不够端庄容颜过于妖冶,牡丹不够矜持体态太过舒展。
如此之类无足奇,此花之外更有谁。
这些花都没有什么出奇,此花之外还有谁能相比。
世非红紫不入眼,此花何用求人知。
世人不看红紫便不入眼,此花何必求人赏识。
诗人自与花相期,长告年年乞一枝。
诗人自然与花有约,年年乞求得到一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积歌咏扬州琼花之作。琼花为扬州名花,花色洁白如玉,世所罕见。全诗以琼花之白为核心意象,反复以玉、雪、月、素等意象加以烘托,将其人格化为贞洁自守的君子与孀居自持的贤女,最终归结于「论德乃是花之杰,论色乃是花之绝」的双重赞颂,体现了宋人以理入诗、以德喻物的审美倾向。
逐句解读
「春皇自厌花多红,欲得花颜如玉容」春神厌倦了百花多为红色,想要一种花色如玉容般洁白。
「春皇青女深相得,先教敛与秋霜色」春神与霜雪之神青女深相契合,先让此花收敛了秋霜之色。
「乃有雪月供光,星榆献白,艑量银汉琉璃湿」于是有雪和月提供光辉,星榆献上洁白,以大船丈量银河,琉璃湿润。
「人闲美玉捣作灰,荆山昆山鬼神泣」人间的美玉被捣成灰,荆山昆山为之鬼神哭泣——琼花之白超过美玉。
「天上有人名玉女,投壶之外能为素」天上有人名叫玉女,除了投壶游戏之外还能造出纯白色。
「姑射神人解种花,先须此物为根芽」姑射神人懂得种花,先须以这种纯素之物为根芽。
「天罅地窍掬精粹,蟾身骊颔偷光华」从天缝地窍中掬取精粹,从蟾蜍之身骊龙颔下偷取光华。
「其时正是天地交,二气上下阴阳调」那时正是天地交合之际,阴阳二气上下调和。
「此花孕育得其正,其闲邪气无纤毫」此花孕育得到了正气,其中没有丝毫邪气。
「所以其色为正色,出乎其类拔乎萃」所以它的颜色是正色,出类拔萃。
「一如君子有诸内,粹然其色见于外」一如君子内在有德,纯正之色自然表现于外。
「三月将尽四月前,百花开尽春萧然」三月将尽四月之前,百花都已开尽春天萧条。
「扬州日暖花开未,春香不动花房闭」扬州天气渐暖此花开了没有,春香不动花房紧闭。
「仙掌秋高玉露浓,蛟人泣下珠玑碎」仙掌之上秋高露浓,鲛人泣下珠玑碎落。
「黄鹂本是花中客,啼尽好声求不得」黄鹂本是花中常客,啼尽了美好歌声也求之不得。
「春皇费尽养花心,春风使尽开花力」春神费尽了养花的心血,春风使尽了开花的力量。
「春归鶑去花始开,谁人放出深闺来」春天归去黄鹂飞走此花才开,是谁将它从深闺中放出来。
「唐家天子太平时,太真浴罢华清池」唐代天子太平之时,杨太真浴罢华清池。
「红裳绣袂厌君眼,更作地仙披羽衣」红裳绣袂令君王厌烦,更化作地仙披上羽衣。
「麻姑睡起蓬莱岛,风吹玉面秋天晓」麻姑睡起在蓬莱岛上,秋风吹拂玉面天色将晓。
「洛川女子能长生,水中肌骨成瑶琼」洛水女神能得长生,水中肌骨化为瑶琼。
「褒姒不见诸侯兵,尽日不笑如无情」褒姒不笑看诸侯之兵,整日不笑似无情——以反面映衬琼花之正色。
「宋玉移家安在哉,东邻不画臙脂腮」宋玉移家何处去了,东邻女子不画胭脂腮红。
「卓文君去成都速,锦衣金翠慵装束」卓文君快快离开成都,锦衣金翠懒得装扮。
「吹箫客貌果何如,见说其人名弄玉」吹箫之人的容貌如何,听说那人名叫弄玉。
「若比此花俱不足,淫妖怪艳文之累」这些美人与此花相比都不足,淫妖怪艳只是文饰之累。
「一如妇人有贤德,不为邪色辞正色」一如妇人中有贤德者,不为邪色而放弃正色。
「孀居之女能自持,终身唯着大练衣」孀居之女能自持操守,终身只穿白色的粗帛衣。
「又如正色立朝者,不以柔媚为奸欺」又如以正色立于朝廷之人,不以柔媚之行做奸欺之事。
「以此论之乃可重,人之不正将胡为」以此论之此花才可推重,人心不正又将如何。
「论德乃是花之杰,论色乃是花之绝」论德行是花中豪杰,论颜色是花中绝品。
「洛阳花名古云好,看花须向扬州道」洛阳牡丹自古号称名好,看花却须往扬州道上。
「君不见去年花下吹黑风,霹雳闪电搜玉龙」你没看到去年花下吹起黑风,雷电交加搜索玉龙。
「此时半夜花光中,不觉屈曲蟠长虹」此时半夜的花光之中,不觉弯曲蟠成龙虹。
「又不闻天上琳琅树,种在烟霞最深处」又没听说天上琳琅树,种在烟霞最深处。
「白云枝叶白玉英,此花莫是琳琅精」白云为枝叶白玉为花英,此花莫非是琳琅树之精魂。
「此花爱圆不爱缺,一树花开似明月」此花爱圆满不爱残缺,一树花开如同明月。
「襄王半夜指为云,谢女黄昏吟作雪」楚襄王半夜将其指为云,谢道韫黄昏吟咏比作雪。
「杏花俗艳梨花粗,柳花细碎梅花疏」杏花俗气梨花粗鄙,柳花细碎梅花稀疏。
「桃花不正其容冶,牡丹不谨其体舒」桃花不正在于容色妖冶,牡丹不谨在于体态舒放。
「如此之类无足奇,此花之外更有谁」这些都不足为奇,此花之外还有谁能相比。
「世非红紫不入眼,此花何用求人知」世人非红紫之色不入眼,此花何须求人知晓。
「诗人自与花相期,长告年年乞一枝」诗人自与花有约定,长告年年乞求一枝。
艺术手法
此诗以琼花之白为核心,构建了一个以洁白为美德的象征系统。手法上以赋体铺陈为主,大量运用博喻:以玉、雪、月、霜、素等意象反复叠加,将琼花之白层层强化。最突出的是以人喻花:将琼花比作孀居之女着大练衣、正色立朝之臣,由花之白上升到人之德,完成物德合一的升华。以褒姒之不笑为反面衬托,以杨贵妃、卓文君、弄玉等为对比,均在突出琼花之正色不俗。末段连贬杏、梨、柳、梅、桃、牡丹六种名花,以反衬手法突出琼花之独特。
总体评价
此诗以铺陈博喻的手法歌咏琼花,将花之白色升华为道德品格的象征,体现了宋代咏物诗中寓德于物的理学精神。全篇想象丰富、比喻层出,虽篇幅较长但不觉重复,是徐积咏花诗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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