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篇答李令

宋 · 徐积

译文

我有一筒诗,写出千年意。

我有一卷诗,写出了千年的深意。

将令后世观,不是前言戏。

要让后人观看,并非前人随口戏言。

感君再唱洞庭谣,我亦重歌酬子惠。

感谢你再次吟唱洞庭谣,我也重作歌诗来酬答你的好意。

古人达者尝有云,富不如贫贱胜贵。

古人中的通达者曾说过,富有不如贫穷,卑贱胜过尊贵。

君不见古之富贵郎,父祖俱封异姓王。

你难道没看见古代的富贵公子,父祖都被封为异姓王。

一门五侯三将军,弟兄同入中书堂。

一家之中五人封侯三人做将军,兄弟一同进入中书省堂上。

对开大第连几坊,私门列戟森锋铓。

对门开的大宅连跨几个坊区,私宅门前排列的戟枪锋芒森森。

十二帘卷珠荧煌,双姬扶起坐牙床。

十二道珠帘卷起珠宝荧煌闪耀,两位侍姬扶起他坐在象牙床上。

绿鬟红袖花成行,左盼右顾生春阳。

绿鬟红袖的侍女排成行列,左顾右盼之间春意盎然。

高车食客剑佩锵,堂上已满坐两廊。

乘高车而来的食客剑佩铿锵,堂上已经坐满还坐到了两边廊下。

巨镬大鼎烹牛羊,玉壶挹酒金船长。

巨大的锅鼎烹煮着牛羊,玉壶斟酒金杯传递。

美人拜客求尽觞,歌姬一误已绝吭。

美人向客人敬酒求一饮而尽,歌姬一旦唱错便被扼杀喉咙。

缠头彩币堆如冈,酬歌买笑金鸳鸯。

赏赐的彩帛堆得像山冈,酬答歌舞买笑用金鸳鸯。

奴袍火浣直两箱,三千廐马红锦障。

奴仆穿的火浣布袍值两箱之珍,三千匹厩马都披着红锦障泥。

厕帏文绣炉薰香,更衣侍妾如闺房。

厕所的帷帐都有刺绣,炉中薰着香,更衣的侍妾如同闺房一般侍候。

主人意气秋鹰扬,其心端如彩凤凰。

主人意气风发如秋鹰飞扬,其心志却像彩凤凰一样高洁。

一言合意青云翔,须臾睚眦磨刀鎗。

一句话合意便飞黄腾达,稍有睚眦之怨便磨刀动枪。

门前腊月可烘裳,一日失势成冰隍。

门前腊月里都能烘暖衣裳,一旦失势便成了冰冷深渊。

小者腰领尸道旁,大者连颈宗族亡。

小则身首异处陈尸道旁,大则株连宗族一同灭亡。

犬鸡散尽空遗墙,野鸟入室山魈藏。

鸡犬散尽只留下空墙,野鸟飞入室内山魈藏匿其中。

呜呼哀哉可叹伤,至死不悟犹陆梁。

唉,可悲可叹啊,到死都不醒悟还张狂跋扈。

古来如此有多少,岂似洞庭湖上老。

自古以来这样的情况有多少,哪里比得上洞庭湖上的老翁。

无租无税一生闲,有饭有鱼一杯饱。

没有租税一身清闲,有饭有鱼一杯酒便饱。

日落波闲烟正昏,云开湖口山光晓。

日落时波平浪静烟雾正昏沉,云开时湖口山光如拂晓般明丽。

棹翁适自巴陵回,挂帆直指潇湘道。

摇船的老翁恰好从巴陵回来,挂起风帆直指潇湘水道。

有言不问俗穷通,何忧可入翁怀抱。

有话不问世俗的穷困通达,有什么忧愁能进入老翁的胸怀。

修竿短棹已自足,更有前村一茅屋。

修长的竹竿和短小的船桨已经自足,更有前村的一间茅屋。

卖鱼沽酒任醉醒,绣户朱门自歌哭。

卖鱼买酒任凭醉醒,绣户朱门自有他们的歌哭。

嗟予未往心先慕,更谢棹翁询去住。

叹息我未曾前往心中已先仰慕,更感谢棹翁询问我的去留。

风前月下有谁知,醉魄吟魂自来去。

风前月下有谁能知晓,醉魄吟魂自来又自去。

堂前画作荆南图,梦中记得巴陵路。

堂前画着一幅荆南图,梦中还记得巴陵的道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积答李令富贵篇之作,是徐积最具代表性的长篇议论诗。全诗以富贵与贫贱的对比为核心,先铺写富贵之极的奢华,再写失势之惨的凄凉,末以洞庭湖上渔翁的闲适生活作对比,阐明「富不如贫贱胜贵」的哲理。

逐句解读
「我有一筒诗,写出千年意」我有一筒诗,写出了千年的深意。

「将令后世观,不是前言戏」要让后人来看,不是前人的戏言。

「感君再唱洞庭谣,我亦重歌酬子惠」感激你再唱洞庭谣,我也重歌酬答你的惠赠。

「古人达者尝有云,富不如贫贱胜贵」古来通达之人曾说,富不如贫贱胜过富贵。

「君不见古之富贵郎,父祖俱封异姓王」你不见古代的富贵公子,父祖都封了异姓王。

「一门五侯三将军,弟兄同入中书堂」一家之中五位侯爷三位将军,弟兄同时进入中书省。

「对开大第连几坊,私门列戟森锋铓」对开的大宅第连着几个坊,私门前列戟森然如锋芒。

「十二帘卷珠荧煌,双姬扶起坐牙床」十二道珠帘卷起珠光荧煌,两个姬妾扶起坐在牙床上。

「绿鬟红袖花成行,左盼右顾生春阳」绿鬟红袖排成花行,左顾右盼生出春阳般的暖意。

「高车食客剑佩锵,堂上已满坐两廊」高车来的食客剑佩铿锵,堂上已满坐到两廊。

「巨镬大鼎烹牛羊,玉壶挹酒金船长」大锅大鼎烹煮牛羊,玉壶斟酒金杯传扬。

「美人拜客求尽觞,歌姬一误已绝吭」美人向客敬酒求一饮而尽,歌姬唱错一个音就被杀了。

「缠头彩币堆如冈,酬歌买笑金鸳鸯」缠头的彩帛堆积如山,酬歌买笑用的是金鸳鸯。

「奴袍火浣直两箱,三千廐马红锦障」奴仆穿的火浣布袍值两箱,三千匹廐马用红锦障遮拦。

「厕帏文绣炉薰香,更衣侍妾如闺房」厕所的帷帐都是文绣,香炉熏香,更衣的侍妾如同闺房。

「主人意气秋鹰扬,其心端如彩凤凰」主人的意气如秋鹰飞扬,其心思却如同彩凤一般。

「一言合意青云翔,须臾睚眦磨刀鎗」一句话合意就飞黄腾达,须臾间一点小怨就磨刀动枪。

「门前腊月可烘裳,一日失势成冰隍」门前腊月都能烘热衣裳,一旦失势就变成冰冷深渊。

「小者腰领尸道旁,大者连颈宗族亡」小的丢了性命陈尸道旁,大的连坐族诛宗族灭亡。

「犬鸡散尽空遗墙,野鸟入室山魈藏」鸡犬散尽只剩空墙,野鸟飞入室内山魈藏匿其中。

「呜呼哀哉可叹伤,至死不悟犹陆梁」呜呼哀哉令人叹息悲伤,到死还不觉悟依然跋扈。

「古来如此有多少,岂似洞庭湖上老」古来这样的事有多少,哪里比得上洞庭湖上的老人。

「无租无税一生闲,有饭有鱼一杯饱」无租无税一生悠闲,有饭有鱼一杯即饱。

「日落波闲烟正昏,云开湖口山光晓」日落时波浪悠闲烟雾正昏,云开时湖口山光破晓。

「棹翁适自巴陵回,挂帆直指潇湘道」船翁刚从巴陵回来,挂帆直指潇湘之道。

「有言不问俗穷通,何忧可入翁怀抱」有话不问世俗穷通,有什么忧虑能进入翁的怀抱。

「修竿短棹已自足,更有前村一茅屋」长竿短桨已经自足,更有前方村庄的一间茅屋。

「卖鱼沽酒任醉醒,绣户朱门自歌哭」卖鱼买酒任凭醉醒,绣户朱门自有歌哭。

「嗟予未往心先慕,更谢棹翁询去住」嗟叹我未曾前往心已先慕,更感谢船翁询问去留。

「风前月下有谁知,醉魄吟魂自来去」风前月下有谁知晓,醉魄吟魂自来自去。

「堂前画作荆南图,梦中记得巴陵路」堂前画着荆南的图画,梦中记得巴陵的道路。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极端对比法:前半极力铺写富贵之极——五侯三将军、十二珠帘、巨镬大鼎、三千廐马、歌姬误音即杀——将奢华写到极点;然后「一日失势成冰隳」骤然翻转,富贵转瞬成杀身之祸。后半以洞庭渔翁的闲适生活(无租无税、有饭有鱼、修竿短棹)作对比,一奢一简、一险一安,判然两途。

「歌姬一误已绝吭」是全诗最残酷的细节,以人命的轻贱写富贵者的残忍,也为后文的报应埋下伏笔。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富贵的极致与贫贱的闲适构成强烈对比,将人生哲理寓于鲜明的画面之中,是徐积长篇议论诗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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