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松
宋 · 徐积
译文
东海有物天下雄
东海有一物堪称天下之雄
万灵戮力生奇松
万物神灵协力生长出这棵奇松
天精地粹萃其下
天地的精华汇聚在它之下
沧溟百道来相通
大海的百条水道与它相通
一根直去穿九泉
一条根径直穿入九泉之下
一根斜插鲸鱼渊
一条根斜插入鲸鱼深渊
远者压折巨鼇背
远处的根压折了巨鳌的脊背
近者倒缠山根偏
近处的根倒缠在山根偏向一侧
小枝可就千钧弓
小枝可以制成千钧重的弓
大枝可挂万斛钟
大枝可以悬挂万斛重的钟
唯有老干苦难状
唯有老干难以描述其形貌
吕光营外堆玄龙
如同吕光营外堆聚的黑龙
身披北帝雄犀甲
身上披着北帝的雄犀甲
虎贲连臂围不匝
勇士们臂连臂也围它不拢
无计都将大地遮
无法将它遮盖整个大地
有心尽把浮云刷
有心要把浮云全部拂去
樛枝入地旋复上
弯曲的枝条入地后旋即又向上生长
怪怪奇奇非一状
奇奇怪怪不只有一种形态
谷陵相变任古今
任凭古今山谷陵墓的变迁
土木两行专王相
土与木两行专主王者之相
列帜空遗渭川垒
列旗只空留下渭水边的营垒
犒师留得杨隋帐
犒劳军队留下了杨隋的营帐
玄驹来撼亭亭盖
大蚁来撼动它高耸的伞盖
渌鱼飞入苍苍浪
游鱼飞入苍茫的波浪
最是半霄风雨声
最妙的是半空中传来的风雨声
山妖走尽川魅惊
山妖全都逃走河魅也受惊
十万争挥铁槊骑
如同十万铁骑争相挥舞长槊
百千齐阚黑旗兵
又似千百黑旗兵齐声呐喊
有时海面波涛小
有时海面波涛微弱
一部仙韶下蓬岛
如同一部仙乐从蓬莱岛降下
残声逐水散鸣琴
余声逐水飘散如鸣琴
遗响穿云聚啼鸟
遗韵穿云如同群鸟齐啼
混沌死来凡几朝
混沌初开以来已过了多少朝代
清气浊气痕未消
清气与浊气的痕迹仍未消散
独叶耸来新盖凤
独耸的枝叶如同新停的凤盖
双柯合处旧藏蛟
双枝交汇之处旧日藏有蛟龙
其本既异其事殊
它的根本既异其事迹也殊
德若有容材有余
德行如能包容才干也有余裕
大鹏斥鷃皆可居
大鹏和斥鷃都可以栖息其上
相忘有似江湖鱼
相忘于世犹如江湖中的鱼
美哉此木真不凡
美啊这棵树真是不平凡
能以智免斧斤闲
能用智慧免遭斧砍之祸
过尽工师无所用
工匠们走过都找不到用处
庄周应作不材看
庄周大概会把它当作不材之木来看
大松大松如此奇
大松大松如此奇特
方舆圆盖不可知
大地与苍穹都不可测知
阴阳山海气合离
阴阳山海之气或合或离
不然神物相护持
否则便是神灵之物相互护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积歌咏大松之作。全诗以极其夸张的笔法描绘大松之雄奇,从根、干、枝各部位逐层写来,又以风雨声、海涛声渲染其气势,最后以庄周「不材之木」的哲学收束,揭示大松因不材而得全的生存智慧。
逐句解读
「东海有物天下雄,万灵戮力生奇松」东海有一物为天下之雄,万物灵气合力生长出这棵奇松。
「天精地粹萃其下,沧溟百道来相通」天精地粹汇聚其下,沧溟百道水脉来相通。
「一根直去穿九泉,一根斜插鲸鱼渊」一根直直穿透九泉深处,一根斜插入鲸鱼深渊。
「远者压折巨鼇背,近者倒缠山根偏」远的压折巨鼇之背,近的倒缠山根之旁。
「小枝可就千钧弓,大枝可挂万斛钟」小枝可以制成千钧之弓,大枝可以悬挂万斛之钟。
「唯有老干苦难状,吕光营外堆玄龙」唯有老干难以描状,如同吕光营外堆积的玄龙。
「身披北帝雄犀甲,虎贲连臂围不匝」身披北帝的雄犀甲胄,虎贲勇士连臂围抱不合拢。
「无计都将大地遮,有心尽把浮云刷」没法将大地完全遮蔽,有心将浮云尽行刷去。
「樛枝入地旋复上,怪怪奇奇非一状」弯曲的枝条入地又旋转而上,怪怪奇奇形状不一。
「谷陵相变任古今,土木两行专王相」任凭古今山谷丘陵变迁,土木两行专主王侯之相。
「列帜空遗渭川垒,犒师留得杨隋帐」如列帜空留渭川营垒,如犒军留下杨隋营帐。
「玄驹来撼亭亭盖,渌鱼飞入苍苍浪」黑蚁来撼动亭亭的伞盖,渌鱼飞入苍苍的波浪。
「最是半霄风雨声,山妖走尽川魅惊」最是半空中的风雨之声,山妖走尽川魅受惊。
「十万争挥铁槊骑,百千齐阚黑旗兵」如十万铁槊骑兵争相挥舞,如百千黑旗士兵齐声呐喊。
「有时海面波涛小,一部仙韶下蓬岛」有时海面波涛细小,如一部仙乐从蓬莱岛降下。
「残声逐水散鸣琴,遗响穿云聚啼鸟」残声逐水散如鸣琴,遗响穿云聚如鸟啼。
「混沌死来凡几朝,清气浊气痕未消」混沌死去以来已有多少朝代,清气浊气的痕迹尚未消散。
「独叶耸来新盖凤,双柯合处旧藏蛟」独叶耸起如新凤凰的盖,双柯合处如旧藏蛟龙。
「其本既异其事殊,德若有容材有余」其根本既异其事也不同,德行如有容人之量才干绰绰有余。
「大鹏斥鷃皆可居,相忘有似江湖鱼」大鹏斥鷃都可栖息,相忘如同江湖中的鱼。
「美哉此木真不凡,能以智免斧斤闲」美哉此木真不凡,能以智慧免于斧斤之灾。
「过尽工师无所用,庄周应作不材看」走过所有工匠都无所用,庄周应当视之为不材之木。
「大松大松如此奇,方舆圆盖不可知」大松大松如此奇妙,天圆地方也不可知。
「阴阳山海气合离,不然神物相护持」阴阳山海之气合而复离,不然就是神物相互护持。
艺术手法
此诗以极度夸张和密集比喻为特色。写根则「穿九泉」「插鲸鱼渊」,写枝则「千钧弓」「万斛钟」,写风雨声则比作「十万铁槊骑」「百千黑旗兵」,将大松的雄奇之气推向极致。
「身披北帝雄犀甲,虎贲连臂围不匝」将松干比作披甲的勇士,既是比喻又是拟人,形象极为鲜明。最精妙的是全诗的哲学收束:以庄周「不材之木」的典故反转为赞美——大松之所以能如此奇伟,恰恰因为「不材」而不遭砍伐,从而得以保全。这构成了一种生存哲学的悖论: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总体评价
此诗以雄奇的笔力歌咏大松,想象超迈,气势恢宏。由物入理,由奇入哲,从大松的雄壮外形转入其因不材而得全的生存智慧,是宋代理学精神与庄子哲学在诗歌中的融合,是徐积咏物长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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