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爱歌

宋 · 徐积

译文

吴越佳人古云好,破家亡国可胜道。

吴越的美人自古说是好,但破家亡国的事数也数不清。

昨夜闲观爱爱歌,坐中叹息无如何。

昨夜闲来观看爱爱歌,在座之人叹息无可奈何。

爱爱乃是娼家女,浑金璞玉埋尘土。

爱爱本是娼家女子,如同浑金璞玉埋没在尘土之中。

歌舞吴中第一人,绿髪双鬟才十五。

是吴中歌舞第一人,绿发双鬟才十五岁。

耳闻眼见是何事,不谓其人乃如许。

耳闻眼见的是什么事,没想到她这个人竟如此。

操心危兮虑患深,半夜灯前泪如雨。

操心危殆忧虑祸患深重,半夜灯前泪下如雨。

假如一笑得千金,不如嫁作良人妇。

假如一笑就能得到千金,也不如嫁作良家妇人之好。

桃李不为当路花,芙蓉开向秋风渚。

桃李不做当路的花,芙蓉开向秋风中的沙洲。

忽然一日逢张氏,便约终身不相弃。

忽然有一天遇到张氏,便约定终身互不相弃。

山可磨兮海可枯,生唯一兮死无二。

山可以磨平海可以干枯,活着专一死也无二心。

有如樗栎丛中木,忽然化作潇湘竹。

如同樗栎丛中的凡木,忽然化作了潇湘翠竹。

又如黄鸟春风时,迁乔木兮出幽谷。

又如春风中的黄鸟,从幽谷迁往高大的乔木。

文君走马来成都,弄玉吹箫才几曲。

卓文君快马来到成都,弄玉吹箫才几曲而已。

不闻马上琵琶声,却在山头望夫哭。

没听到马上弹琵琶的声音,却在山头望夫哭泣。

去年春风还满房,昨夜月明还满床。

去年春风还满房间,昨夜明月还洒满床榻。

行人一去不复返,不是江山歧路长。

行人一去不再回来,不是因为江山歧路漫长。

前年犹惜金缕衣,去年不画深燕脂。

前年还爱惜金缕衣,去年已不再深施胭脂。

今年今日万事已,鲛绡翡翠看如泥。

今年今日万事都已了结,鲛绡翡翠看如同泥土。

一女二夫兮妾之所羞,不忠于所事兮其将何求。

一女侍二夫是我引以为羞,对所事之人不忠还能求什么呢。

蛾眉皓齿兮乃妾之雠,不如无生兮庶几无尤。

蛾眉皓齿反而成了我的仇怨,不如不活着或许可以免于忧患。

喓喓草虫兮趯趯阜螽,靡不有初兮鲜克有终。

草虫喓喓鸣叫蚱蜢蹦蹦跳跳,凡事都有开始却少有善终。

鸳鸯于飞兮毕之罗之,人闲此恨兮消何时。

鸳鸯飞翔却被罗网捕获,人世间此恨何时才能消解。

深山人迹不到处,病鸾敛翅巢空枝。

在深山人迹不到之处,病弱的鸾鸟收起翅膀在空枝上筑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徐积《爱爱歌》之作,记述吴中娼家女爱爱的悲剧。爱美容艺双全却身处风尘,半夜灯前泪如雨,愿嫁良人而不为当路花。后遇张氏约终身,文君走马、弄玉吹箫般短暂欢聚后张氏一去不返,爱爱守节不嫁,蛾眉皓齿反成己仇,不如无生。

逐句解读
「吴越佳人古云好,破家亡国可胜道」写吴越佳人自古称好,但破家亡国之事不可胜数。

「昨夜闲观爱爱歌,坐中叹息无如何」写昨夜闲看爱爱歌,坐中叹息无可奈何。

「爱爱乃是娼家女,浑金璞玉埋尘土」写爱爱是娼家之女,浑金璞玉埋在尘土中。

「歌舞吴中第一人,绿髪双鬟才十五」写歌舞吴中第一人,绿发双鬟才十五岁。

「耳闻眼见是何事,不谓其人乃如许」写耳闻眼见的是什么事,没想到其人竟如此。

「操心危兮虑患深,半夜灯前泪如雨」写操心危惧忧虑患难深重,半夜灯前泪如雨下。

「假如一笑得千金,不如嫁作良人妇」写假如一笑能得千金,不如嫁作良人之妇。

「桃李不为当路花,芙蓉开向秋风渚」写桃李不做当路之花,芙蓉开向秋风中的小洲——不愿为当路之花而愿为秋风之荷。

「忽然一日逢张氏,便约终身不相弃」写忽然一日遇到张氏,便约定终身不相弃。

「山可磨兮海可枯,生唯一兮死无二」写山可磨海可枯,生唯一死无二——矢志不渝。

「有如樗栎丛中木,忽然化作潇湘竹」写如樗栎丛中的树木,忽然化作潇湘之竹。

「又如黄鸟春风时,迁乔木兮出幽谷」写又如黄鸟在春风中,迁到乔木出幽谷。

「文君走马来成都,弄玉吹箫才几曲」写文君走马到成都,弄玉吹箫才几曲——欢聚短暂。

「不闻马上琵琶声,却在山头望夫哭」写不闻马上的琵琶声,却在山头望夫哭泣。

「去年春风还满房,昨夜月明还满床」写去年春风还满房,昨夜月明还满床——物是人非。

「行人一去不复返,不是江山歧路长」写行人一去不返,不是江山歧路太长。

「前年犹惜金缕衣,去年不画深燕脂」写前年还珍惜金缕衣,去年不再画深色的胭脂。

「今年今日万事已,鲛绡翡翠看如泥」写今年今日万事已了,鲛绡翡翠看作泥土。

「一女二夫兮妾之所羞」写一女嫁二夫是我所羞耻。

「不忠于所事兮其将何求」写不忠于所侍奉的人又求什么。

「蛾眉皓齿兮乃妾之雠」写蛾眉皓齿反是我的仇敌——美貌招祸。

「不如无生兮庶几无尤」写不如不活着或许可以无忧。

「喓喓草虫兮趯趯阜螽」写草虫喓喓叫、阜螽趯趯跳——引自《诗经》。

「靡不有初兮鲜克有终」写无不有初但少有善终。

「鸳鸯于飞兮毕之罗之」写鸳鸯飞翔却被毕罗捕获。

「人闲此恨兮消何时」写人间此恨何时能消。

「深山人迹不到处,病鸾敛翅巢空枝」写深山人迹不到之处,病鸾收翅巢于空枝——爱爱的结局。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兼抒情。

「浑金璞玉埋尘土」以金玉比喻爱爱之才美。

「桃李不为当路花,芙蓉开向秋风渚」以花喻人,不甘为当路之花而愿为秋风之荷。

「文君走马」「弄玉吹箫」以典故写短暂的欢聚。

「马上琵琶」用昭君出塞之典写离别。

「蛾眉皓齿乃妾之雠」以反讽写美貌之祸——红颜薄命。

「病鸾敛翅巢空枝」以病鸾写爱爱之孤独守节。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叙事写娼家女爱爱的悲剧,从风尘之苦到遇张氏之欢到张氏一去之悲到守节不嫁之决绝,情节曲折而情感深沉,「病鸾敛翅巢空枝」尤为凄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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