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宋 · 许必胜

译文

多病成懒疎,日月忽驱逐。

多病使我变得疏懒散漫,日月如梭忽然间催人老去。

家人厌陈迹,洒扫新我目。

家人厌弃旧年的积尘,洒扫庭除使我眼前焕然一新。

争此须臾间,扰扰竞多福。

争抢在这短暂的时光里,纷纷扰扰地竞相祈求多福。

习气变性情,不复生惭恧。

世俗习气改变了人的本性,再也不觉得羞惭。

幸有一樽酒,可以寄清穆。

幸而还有一杯酒,可以寄托清静穆远的情怀。

夜静天四垂,星光就檐屋。

夜深人静天幕四垂,星光仿佛低低地挨近了屋檐。

灯烛忽空旷,琴书转幽独。

灯烛的光忽然显得空旷寂寥,琴与书反而更添幽居的孤独。

休心薇蕨内,庶免营旨蓄。

将心栖息在采薇食蕨的隐居生活中,或许可以免于为积聚美食而营营役役。

凤凰鸣高冈,贻笑于鸡鹜。

凤凰在高冈上鸣叫,反而被鸡鸭所嗤笑。

得终岁寒心,尚愧庭前竹。

纵然能坚守岁寒不屈的心志,还是惭愧不如庭前的翠竹。

去去天台山,幽兰会当馥。

远去吧去往天台山,幽兰终将散发芬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除夕所作。除夕本为万家团圆、辞旧迎新之佳节,诗人却以病弱之身、孤寂之心度此岁暮,由眼前洒扫除尘的俗事引发对世态人情的深刻反思。全诗以除夕为时间背景,实则是一篇深沉的人生省思之作,在岁末的清冷中拷问世俗追逐的意义,最终以幽兰自期,表明心志。

逐句解读
「多病成懒疎,日月忽驱逐」:久病使人疏懒散漫,而日月如梭,光阴倏忽追人。开篇以病与懒对举,写身心俱倦之态,又以"忽驱逐"感叹时光无情,岁暮之感扑面而来。

「家人厌陈迹,洒扫新我目」:家中之人厌弃旧年的积尘,洒扫庭除,令我耳目一新。

"新我目"三字精妙,既是实景——打扫之后眼前焕然,亦是心境——以清洁之目审视世事。

「争此须臾间,扰扰竞多福」:世人争相于须臾之间,纷纷扰扰竞相祈求多福。此二句由洒扫除尘联想到世人除夕祈福之俗,以"扰扰"写尽众生奔竞之态,语含讥讽。

「习气变性情,不复生惭恧」:世俗习气改变了人的本性,以至于不再感到羞惭。

"惭恧"即羞愧之意,诗人感慨人在追逐名利福禄的过程中,渐失本心而不自知,麻木至不知惭愧。

「幸有一樽酒,可以寄清穆」:幸而还有一杯酒,可以寄托清静穆远之思。

"清穆"与上文"扰扰"形成对照,一酒之中,有出尘之想。

「夜静天四垂,星光就檐屋」:夜深人静,天幕四垂,星光仿佛低低地挨近屋檐。此联写除夕夜之寂静深邃,"就"字生动,星光似有亲近之意,映衬诗人的孤独。

「灯烛忽空旷,琴书转幽独」:灯烛忽然显得空旷寂寥,琴与书反添幽独之感。新年之际,灯烛本应热闹,却觉空旷;琴书本为慰藉,反增孤独。物是人非之感溢于言表。

「休心薇蕨内,庶免营旨蓄」:将心栖息于薇蕨之间,或许可以免于蓄积经营之劳。

"薇蕨"用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之典,表明归隐之志;

"旨蓄"指蓄积美食,代指世俗营求。

「凤凰鸣高冈,贻笑于鸡鹜」:凤凰在高冈上鸣叫,却被鸡鸭所嗤笑。以凤凰自比,以鸡鹜喻世俗,用《庄子》之意,表达高洁之志不为庸众所理解。

「得终岁寒心,尚愧庭前竹」:即使能坚持岁寒之心,仍愧不如庭前之竹。竹经冬不凋,诗人以竹自勉又自愧,谦抑中见风骨。

「去去天台山,幽兰会当馥」:去吧去往天台山,幽兰终当散发芬芳。末句以天台山之幽兰收束,表明终将远离尘俗、守志芬芳的决心,为全诗画下清远之句。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结构贯穿始终:"扰扰"与"清穆"对举,"鸡鹜"与"凤凰"对举,"营旨蓄"与"薇蕨内"对举,在世俗的喧嚣与隐逸的清贞之间形成强烈张力。用典精当而不堆砌,薇蕨、凤凰、天台皆自然融入抒情脉络。结尾以"幽兰会当馥"的期许之辞作结,化用《离骚》香草美人之喻,于自谦中见自信,于孤独中见坚守。全篇由叙事而议论而抒情,层次分明,笔调沉郁而不失清远。

总体评价
此诗为除夕抒怀之作,以岁暮之景触发人生之感,由洒扫除尘之小事引出对世道人心的深沉批判。诗人以凤凰、幽兰自喻,在世俗的扰攘中坚守清节,虽有孤独之叹而无屈从之意。全篇格调清劲,思致深远,在除夕诗中别具一格,既有陶渊明式的淡泊,又有屈原式的孤高,堪称岁暮述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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