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翠亭梅花

宋 · 熊禾

译文

来者为新去为陈,阴阳如代各还春。

来的是新去的是旧,阴阳更替各自回归春天。

花开花谢亦常理,对花不必尤花神。

花开花谢也是常理,面对落花不必责怪花神。

平生性耆不在花,两年颇与梅相亲。

我一生嗜好不在赏花,这两年却与梅花颇为亲近。

何人种梅绕此屋,一见使我心清冷。

是什么人围绕这房屋种下梅花,一见便使我心境清冷。

老树槎牙溪侧径,枯枝倒挂池边亭。

老树交错盘曲在溪边小路旁,枯枝倒挂在池畔亭子上。

花开主人不复赏,我来却作花主人。

梅花开时主人不再来赏,我来了反而做了赏花的主人。

此花不必相香色,凛凛大节何峥嵘。

这花不必以香气和颜色相夸,那凛然大节何等峥嵘。

北海雪深臣皓首,霜寒中野儿悲吟。

北海雪深之中苏武白发守节,霜寒旷野里孤儿悲声吟唱。

荷𦰏老人留植杖,沧浪孺子来濯缨。

荷蓧老人留下拄着拐杖,沧浪水边小孩子来洗涤帽缨。

神人妃子固有态,此花不是儿女情。

神仙妃子自有其姿态,这梅花不是儿女情长。

托根山谷居岁晚,自分不及芳春辰。

扎根山谷居住在岁末,自料赶不上芬芳的春日。

春前腊后挺高洁,留与桃李争妍新。

春前腊后挺立高洁之姿,留着与桃李争妍斗新。

春寒桃李犹未开,莫随羌管轻飘零。

春寒料峭桃李尚且未开,不要随着羌笛声轻易飘零。

先生自是绝俗士,西湖东合当齐名。

先生自然是超绝世俗之士,与西湖东阁应当齐名。

巡檐索笑兴不浅,金樽檀板随红尘。

巡行屋檐下寻梅欢笑兴致不浅,金樽美酒檀板节拍伴着红尘。

斯言近戏君勿讶,南山松柏终年青。

这话近乎戏言请君不要惊讶,南山松柏终究年年常青。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涌翠亭观赏梅花而作。不同于一般咏梅诗的清高自赏,熊禾此诗从阴阳代换的自然规律入手,强调梅花不必以香色取胜,而在其凛然大节。诗中连用苏武北海牧羊、荷蓧丈人、沧浪孺子等典故,将梅花的品格与忠臣义士、隐逸高人一一对应,赋予梅花以儒家人格的象征意义。

逐句解读
「来者为新去为陈」——来的就是新的,去的就是旧的。开篇以阴阳代谢之理起笔。

「阴阳如代各还春」——阴阳交替各自回归春天。

「花开花谢亦常理」——花开花谢也是常理。

「对花不必尤花神」——对花不必怪罪花神。花谢非神之过,乃自然之理。

「平生性耆不在花」——平生性情不在于花。

「两年颇与梅相亲」——这两年却颇与梅花亲近。

「何人种梅绕此屋」——谁人在此屋周围种了梅花?「一见使我心清冷」——一见就使我心生清冷之意。

「老树槎牙溪侧径」——老树虬枝横斜在溪边的路径旁。

「枯枝倒挂池边亭」——枯枝倒挂在池边的亭子上。

「花开主人不复赏」——花开后主人不再来赏。

「我来却作花主人」——我来倒成了花的主人。

「此花不必相香色」——此花不必以香色相夸。

「凛凛大节何峥嵘」——凛然大节何等峥嵘突出。

「北海雪深臣皓首」——苏武北海牧羊,雪深之中臣子白头。苏武之典喻忠贞不屈。

「霜寒中野儿悲吟」——霜寒之中旷野上小儿悲吟。

「荷𦰏老人留植杖」——荷蓧丈人留下拄杖。隐士之典。

「沧浪孺子来濯缨」——沧浪之水清可以濯我缨。屈原唱沧浪之典喻洁身自好。

「神人妃子固有态」——神人妃子固有姿态。

「此花不是儿女情」——此花不是儿女私情。

「托根山谷居岁晚」——扎根山谷居住岁暮。

「自分不及芳春辰」——自料不及芳春时节。

「春前腊后挺高洁」——春前腊后挺立高洁。

「留与桃李争妍新」——留与桃李争妍斗新。

「春寒桃李犹未开」——春寒中桃李还未开放。

「莫随羌管轻飘零」——不要随羌笛声轻易飘零。

「先生自是绝俗士」——先生自是超绝世俗之士。

「西湖东合当齐名」——西湖孤山的林逋和东阁的何逊应当齐名。

「巡檐索笑兴不浅」——巡行屋檐下寻梅索笑兴致不浅。

「金樽檀板随红尘」——金樽檀板随红尘而去。

「斯言近戏君勿讶」——这话近乎戏言你不要惊讶。

「南山松柏终年青」——南山松柏终年常青。

艺术手法
本诗以咏梅为载体,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儒家象征体系。苏武北海、荷蓧老人、沧浪孺子三个典故分别象征忠臣、隐士、洁士三种人格,与梅花的耐寒、独立、清高逐一对应。

「此花不必相香色,凛凛大节何峥嵘」是全诗核心句,以「不必」否定香色之美,以「大节」肯定品格之美,将咏梅从审美层面提升到道德层面。末句「南山松柏终年青」以松柏之常青回应梅花的零落之忧,含蓄地表示品格之坚贞不因花谢而减。全诗结构宏阔,由理入景、由景入典、由典入评、由评入志,层层递进。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将理学精神与咏物传统完美结合的佳作。诗人不以寻常的审美视角赏梅,而是从阴阳代谢的宇宙观出发,将梅花定位为「不必香色」而「凛凛大节」的儒家人格象征。苏武、荷蓧丈人、沧浪孺子三个典故的使用,使梅花超越了孤清自赏的审美范畴,成为忠贞、隐逸、洁身三种人格的集合体。末以松柏常青收束,暗示真正的大节不因时变而改。全诗气象阔大,立意高远,是宋代理学咏物诗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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