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永福诸友

宋 · 熊禾

译文

高哉永阳山,清哉永阳水。

高峻啊永阳的山,清澈啊永阳的水。

不须问芝岭,不须寻桃源,桃源芝岭近在永阳里。

不必去寻问芝岭,不必去寻找桃源,桃源芝岭就近在永阳之中。

此山朝朝暮暮有爽气,此水一点不受污泥滓。

这座山朝朝暮暮都有清爽之气,这水一点也不受污泥浊滓污染。

黼冕峨峨尽周献,弦诵洋洋尚周礼。

礼冠峨峨尽行周朝献祭之礼,弦歌诵读洋洋尚存周礼之风。

员颅方趾天地间,靖献此心固何尔。

圆颅方趾之人立于天地之间,恭靖献上此心固然如此。

梅坡先生真绝俗,夜月清标照寒水。

梅坡先生真是超绝世俗,夜月下清峻风骨映照寒水。

年移物换耳不闻,不挠不污直如矢。

年岁迁移事物变换充耳不闻,不屈不污正直如箭。

留远先生心更苦,风雪漫漫燕万里。

留远先生内心更加苦辛,风雪漫漫远赴万里燕地。

腴田好爵某不顾,携手河梁得鱼泚。

肥田美爵他都不顾,携手河桥之上泚然而泣。

旸彼诸老皆典刑,三叹此邦皆俗媺。

看那诸位老者都是典范,三叹此邦风俗皆美。

嗟哉世之人,醉中偷生梦中死。

可叹世间之人,醉中偷生梦中赴死。

高冈千仞亦陵迟,狂众一啜滔滔是。

千仞高冈也会逐渐削平,狂妄众人一饮之间滔滔皆是。

如此衣冠古人物,直入画图播青史。

如此衣冠古朴之人物,直当入画图流传青史。

更有一事兴我闻,后生尚及见典刑。

更有一事令我感慨,后生尚能见到典范。

兵戈生长三十载,豪杰岂必文王兴。

在战乱中生长了三十年,豪杰岂必定要文王才能兴起。

迩来童冠入小学,能文何啻百许人。

近来儿童戴冠进入小学,能写文章的何止百人。

虽然文章亦未授,山深最喜习气淳。

虽然文章之道也尚未传授,山深之处最喜习气淳朴。

万方飒飒声一概,此地未着裘马尘。

天下四处风声飒飒如出一辙,此地尚未沾染裘马之尘。

甘能受和白受来,岂有质实无其文。

甘甜能受和调洁白能受采饰,岂有质地朴实而无文采之理。

古云变鲁可至道,百年正学亦失真。

古人说变革鲁俗可达大道,百年正统之学也已失真。

尼山一何高,泗洙一何深。

尼山何其高峻,泗水洙水何其深沉。

圣门登临别是一般起,处处山水满我仁智心。

登临圣人之门别有一番起发,处处山水都满溢我仁智之心。

悠悠清泉涤我虑,飘飘长风吹我襟。

悠悠清泉洗涤我的思虑,飘飘长风吹拂我的衣襟。

认取当年咏归意,与我同赋暮春吟。

认取当年咏而归的意趣,与我一同赋写暮春之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别永福诸友之作。永福即今福建永泰,为诗人故乡。诗中歌颂永阳山水之清高不染,赞美梅坡、留远等前辈的绝俗品格,又感慨世人醉生梦死、风俗陵迟,最终以尼山泗水之高深自勉,以咏归之意与诸友共勉。全篇以山水喻人格、以风俗论世道,是熊禾诗中将理学思想与乡邦情怀融合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高哉永阳山,清哉永阳水」——永阳的山何其高,永阳的水何其清。以赞叹起笔。

「不须问芝岭,不须寻桃源,桃源芝岭近在永阳里」——不必去寻问芝岭,不必去寻觅桃源,桃源芝岭就在永阳这里。将永阳比作桃源仙境。

「此山朝朝暮暮有爽气,此水一点不受污泥滓」——此山朝朝暮暮都有清朗之气,此水一点也不受污泥浊滓的污染。山水之清不染象征人格之高洁。

「黼冕峨峨尽周献」——冠冕峨峨的先贤都竭尽忠诚奉献。

「弦诵洋洋尚周礼」——弦歌诵读之声洋洋盈耳尚存周礼之风。

「员颅方趾天地间,靖献此心固何尔」——天地之间圆颅方趾之人,靖献此心本来就该如此。

「梅坡先生真绝俗」——梅坡先生真是超绝世俗。

「夜月清标照寒水」——夜月中清高的标格映照在寒水之上。以月映水喻其人格之清。

「年移物换耳不闻」——年岁推移物事变换他也充耳不闻。

「不挠不污直如矢」——不屈不污正直如箭矢。

「留远先生心更苦」——留远先生内心更为辛苦。

「风雪漫漫燕万里」——风雪漫漫远赴燕地万里。指其北行之事。

「腴田好爵某不顾」——肥沃田地和好爵位他都不顾。

「携手河梁得鱼泚」——携手河桥得鱼之乐。

「旸彼诸老皆典刑」——那些诸位老者都是典范。

「三叹此邦皆俗媺」——再三赞叹此邦风俗之美好。

「嗟哉世之人,醉中偷生梦中死」——唉世间之人,醉中偷生梦中死去。

「高冈千仞亦陵迟」——千仞高冈也会渐渐剥蚀。

「狂众一啜滔滔是」——众人如狂一饮而尽随波逐流。

「如此衣冠古人物,直入画图播青史」——像这样衣冠古风的人物,简直可以入画图传青史。

「更有一事兴我闻」——还有一件事令我欣喜听闻。

「后生尚及见典刑」——后生还能见到典范。

「兵戈生长三十载」——在兵戈中生长了三十年。

「豪杰岂必文王兴」——豪杰岂必等到文王才兴起。

「迩来童冠入小学」——近来童子冠者进入小学。

「能文何啻百许人」——能文的何止百余人。

「虽然文章亦未授」——虽然文章之学尚未系统传授。

「山深最喜习气淳」——山深之处最喜风俗淳朴。

「万方飒飒声一概」——万方之声飒飒如一概而论。

「此地未着裘马尘」——此地还未沾染裘马之尘。

「甘能受和白受来」——甘能受和、白能受采。

「岂有质实无其文」——岂有质地朴实而没有文采的。

「古云变鲁可至道」——古人说变鲁可以至道。

「百年正学亦失真」——百年正学也失去了真意。

「尼山一何高,泗洙一何深」——尼山何其高,泗水洙水何其深。

「圣门登临别是一般起」——圣门登临别有一种境界起点。

「处处山水满我仁智心」——处处山水都充盈我的仁智之心。

「悠悠清泉涤我虑」——悠悠清泉洗涤我的忧虑。

「飘飘长风吹我襟」——飘飘长风吹拂我的衣襟。

「认取当年咏归意」——认取当年咏而归的意趣。

「与我同赋暮春吟」——与我同赋暮春之吟。

艺术手法
本诗以山水喻人格为核心手法。

「此山朝朝暮暮有爽气,此水一点不受污泥滓」不仅是写永阳山水之清,更是写永阳人物之清——梅坡先生的「不挠不污」正是山水之性的化身。全诗采用对比结构:永阳山水之清与世俗之浊对比,梅坡留远之绝俗与世人醉生梦死对比,山深习气淳与万方一概之风对比。末段以尼山泗水之高深作结,将乡邦情怀纳入道统传承的宏大叙事,以「咏归」之典将离别之诗化为同道共勉之辞。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将乡邦情怀与理学思想完美融合的佳作。永阳山水之清不仅是自然之美,更是人格之美的象征;梅坡、留远等前辈不仅是乡贤,更是道统传承的典范。诗人在离别之际不写离愁,而写乡邦之美、前辈之德、后生之望,将个人情感融入文化传承的大格局中。

「认取当年咏归意,与我同赋暮春吟」以曾点咏归之典收束,将离别化为同道之约,格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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