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元夕

宋 · 辛弃疾

译文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元宵之夜的灯火如同被东风吹开了千树繁花,烟花绽放又坠落如同漫天星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华丽的马车驶过留下满路幽香。箫声四起,月光流转,整夜里鱼龙花灯翻飞舞动。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女子们头戴蛾儿雪柳黄金缕等饰物,笑语盈盈地走过,留下淡淡的幽香。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在人群中寻找了她千百次,蓦然回首,那个人却站在灯火稀疏冷落的角落。

赏析

题解
此词作于南宋淳熙元年(1174)或稍后,辛弃疾南归已十余年却始终不得重用,被派往临安(杭州)任偏职。元宵佳节,满城灯火辉煌,词人在热闹中寻觅一人而不得,蓦然回首才在灯火稀落的角落发现了她。此词以元夕寻人为线索,寄托了词人不趋时流、甘于寂寞的政治品格和人生理想。

逐句解读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元宵之夜,满城的花灯如同被东风吹开了千树繁花,烟花绽放又坠落如同漫天星雨。

「花千树」比喻花灯繁多,「星如雨」比喻烟花璀璨,极写元宵灯会的盛大与绚烂。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华丽的马车驶过,香气弥漫一路。箫声响起,月光流转,整夜里鱼龙花灯翻飞起舞。

「玉壶」指月亮或走马灯,「鱼龙舞」指鱼形龙形的花灯舞动。这两句从视觉、听觉、嗅觉多角度铺写元宵盛况。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女子们头戴着蛾儿、雪柳、黄金缕等饰物,笑语盈盈地走过,留下淡淡的幽香。

「蛾儿雪柳黄金缕」都是宋代妇女元宵节佩戴的头饰。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在人群中寻找了她千百次,不经意间回头一看,那个人却站在灯火稀疏冷落的角落里。全词的题眼在此:「那人」不在灯火辉煌处随波逐流,而甘愿独处灯火阑珊的冷清之地,正是词人孤高品格的自我写照。

艺术手法
一、对比反衬。上阕极力渲染元夕灯会的繁华热闹,下阕先写盛装女子的笑语盈盈,最后却笔锋一转,写「那人」独处灯火阑珊处,以热闹衬冷清,以繁华衬孤高,对比极为鲜明。二、象征寄托。

「那人」不仅是词中寻觅的意中人,更是词人自身品格的象征——不慕繁华、甘于寂寞、不与世俗同流。三、语言由浓而淡。前半篇辞藻华丽、色彩浓郁,末三句却骤然转为朴素含蓄,语言的转变呼应了从繁华到淡泊的意旨转折。

总体评价
此词是辛弃疾婉约词的代表作,也是宋词中的千古名篇。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将「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列为做学问、成大事业的第三境界,可见其意蕴之深远。全词以寻人寄托政治理想,以元宵盛况反衬个人孤高,在绚烂的灯火中完成了对世俗繁华的超越,堪称词中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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