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何之忱

宋 · 谢薖

译文

往年君别去,上马愁凛冽。

往年你离去时,上马之际愁如凛冽寒风。

今年见君面,挥汗惊执热。

今年见到你的面容,挥汗惊觉酷暑难耐。

吾曹雪点髩,忽忽值晚节。

我们鬓发已如雪点,匆匆已到晚年时节。

云何会心侣,乃作如许别。

为何知心之友,竟有如此长久的分别。

昨朝闻扣门,梳髪不暇结。

昨天早上听到敲门声,头发都来不及扎结。

开门问无恙,欲语声屡咽。

开门问候是否安好,想要说话声音却多次哽咽。

君家娇小女,可念真玉雪。

你家娇小的女儿,可爱得真如玉雪。

朝嬉绕君傍,忽作泡幻灭。

早上还在你身旁嬉戏,忽然如泡影般幻灭了。

念我溪堂老,谁能续此绝。

想到我这溪堂老人,谁能延续这断绝的血脉。

嗟哉溪涧毛,琐细不容撷。

可叹溪涧中的小草,琐细得不容采撷。

相逢颜未开,苦语心已折。

相逢时面容未展,苦语已令人心折。

吾人要解事,视世一蚁垤。

我们须要通达事理,视世间如一蚁垤般微不足道。

共将烦恼缘,一付广长舌。

共同将烦恼的因缘,一并付予佛法。

君归数过我,不厌酒屡设。

你回去后多来我处,不嫌我屡屡设酒。

人生浪自苦,岂不愧前喆。

人生白白自苦,岂不愧对前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何之忱而作。诗从友人失女之痛写起,以佛家泡幻之说宽解,又以酒中趣为寄托,在深沉的悲悯中透出旷达的人生态度。全诗情感真挚,由悲而悟,由悟而达,是一首以理遣情的感人之作。

逐句解读
「往年君别去,上马愁凛冽」——往年你离去时,上马之际愁如凛冽寒风。写分别时的寒意。

「今年见君面,挥汗惊执热」——今年见面,挥汗惊觉酷暑。写重逢时的炎热。寒暑对比写时光流逝。

「吾曹雪点髩,忽忽值晚节」——我们鬓发已如雪点,匆匆已到晚节。写年华老去。

「云何会心侣,乃作如许别」——为何知心之友,竟有如此长久的分别。叹息友朋聚少离多。

「昨朝闻扣门,梳髪不暇结」——昨早听到敲门声,头发都来不及扎结。写急切相见之情。

「开门问无恙,欲语声屡咽」——开门问候是否安好,想要说话声音却多次哽咽。写悲喜交加之态。

「君家娇小女,可念真玉雪」——你家娇小的女儿,可爱得真如玉雪。转写友人之女。

「朝嬉绕君傍,忽作泡幻灭」——早上还在你身旁嬉戏,忽然如泡影般幻灭。写幼女夭折之痛。

「念我溪堂老,谁能续此绝」——想到我这溪堂老人,谁能延续这断绝的血脉。由友人之痛推及自身。

「嗟哉溪涧毛,琐细不容撷」——可叹溪涧中的小草,琐细得不容采撷。以小草喻微末之人。

「相逢颜未开,苦语心已折」——相逢时面容未展,苦语已令人心折。写相见时的悲伤。

「吾人要解事,视世一蚁垤」——我们须要通达事理,视世间如一蚁垤。蚁垤即蚁穴旁的土堆,言世事微不足道。

「共将烦恼缘,一付广长舌」——共同将烦恼的因缘,一并付予广长舌。广长舌为佛之相好,此指佛法。

「君归数过我,不厌酒屡设」——你回去后多来我处,不嫌我屡屡设酒。以酒为慰藉。

「人生浪自苦,岂不愧前喆」——人生白白自苦,岂不愧对前贤。以旷达作结。

艺术手法
一、凛冽与执热的寒暑对比,以季节变换写时间流逝,自然而鲜明。二、梳发不暇结的细节,以不修边幅写急切心情,生动传神。三、欲语声屡咽的描写,将悲喜交集的复杂心情刻画入微。四、玉雪与泡幻的对比,从美好到虚幻的转折令人心碎。五、蚁垤之喻将人生苦痛放在更宏大的尺度上观照,有佛家意味。六、广长舌与酒屡设并置,以佛法与酒趣双管齐下宽解友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友人的丧女之痛为触发点,从离别写到重逢,从悲伤写到旷达。梳发不暇结、欲语声屡咽的细节描写极为感人,玉雪忽作泡幻灭的转折更是令人心碎。但诗人并未停留于悲,而是以蚁垤之喻和广长舌之说来开解,最终归于酒中趣与愧前喆的旷达。全诗由情入理,以理遣情,在深沉的悲悯中透出对人生的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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