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饶次守
宋 · 谢薖
译文
我初丱角时,闻有饶进父。
我刚开始扎发髻的童年时,就听说有个饶进父。
破衣下里舍,应书不得举。
穿着破衣住在乡里,参加科举考试却未能中举。
要是磊落人,白眼看法度。
他毕竟是个光明磊落的人,用白眼看待世俗的法度规矩。
吹笙弹箜篌,余事能律吕。
吹笙弹箜篌,其余的事还能精通音律。
市人恶少年,往往争笑侮。
市井中的轻浮少年,常常争相嘲笑侮辱他。
掉头出里门,徒步大梁去。
他掉头走出乡里大门,徒步前往大梁城。
蒯缑谒王公,敝貂走风雨。
佩着蒯缑剑去拜谒王公贵人,穿着破旧貂裘奔走于风雨之中。
十年不还乡,无人问死所。
十年不回故乡,也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
客从北方来,喜气满眉宇。
有客人从北方来,喜气充满了眉宇之间。
探怀出君诗,字字粲玑珇。
从怀中取出你的诗作,字字如同璀璨的美玉珍珠。
笔踪入颜掦,句法窥李杜。
书法笔迹入于颜真卿扬雄之境,诗句法度窥见李白杜甫之妙。
奇伟可畏人,我辈谁比数。
奇伟令人敬畏之人,我们这些人谁能比得上。
借问从谁游,一一英俊侣。
试问他与谁交游,都是一个个英俊杰出之士。
我家阿夷兄,诗有春草句。
我家的阿夷兄长,诗中有春草般的佳句。
说君不离口,恨我识君暮。
说起你总不离口,只恨我认识你太晚了。
帝城十二衢,素衣染黄土。
京城的十二条大街上,白衣都被黄土染脏了。
食贫出无车,羁旅亦良苦。
贫寒度日出门没有车马,客居他乡也实在辛苦。
束书早归来,只鸡祭坟墓。
收拾书籍早日回来,用一只鸡祭扫祖坟。
况闻霍将军,尚有陈氏母。
况且听说霍将军那样的人物,还有陈氏的母亲需要奉养。
铜山郁嵯峨,其下原膴膴。
铜山郁郁葱葱高耸嵯峨,山下原野肥沃宽广。
我思结茆舍,带经学农圃。
我想搭建茅草屋,带着经书学习种田种菜。
他日如买邻,定可连墙住。
他日如果买邻而居,一定可以挨着墙做邻居。
颇闻君卜昏,我亦未有妇。
颇听说你正在议婚,我也还没有娶妻。
要如子柳子,各娶老农女。
要像柳下惠那样,各自娶一个农家女子。
东市买杯杓,西市买筐筥。
东市去买杯子和勺子,西市去买筐子和竹器。
南市买绠缶,北市买甑釡。
南市去买绳索和瓦器,北市去买蒸锅和大釜。
生理能稍稍,来往办鸡黍。
生计如果能稍稍维持,来往之间便备办鸡和黍米招待。
两家如有子,男女互嫁娶。
两家如果有了孩子,男女之间互相嫁娶。
从来不识面,便作平生语。
虽然从来未曾谋面,却像平生挚友一样交谈。
但缘臭味同,请君莫讶许。
只是因为志趣相同,请你不要惊讶如此许诺。
赏析
题解
此诗寄饶次守。诗从少年时闻饶进父之名写起,述其破衣应举不第却磊落不群的品格,再到十年不归、客从北方来传其诗才的转机,又以两家结邻、各娶农女的期约写真挚友情,末以臭味同请莫讶的自白作结,是一首情真意切的长篇寄赠之作。
逐句解读
「我初丱角时,闻有饶进父」——我初在少年之时,听说有饶进父。写少年时的听闻。
「破衣下里舍,应书不得举」——破衣居于下里之舍,应考未能中举。写饶次守的困顿。
「要是磊落人,白眼看法度」——到底是磊落之人,以白眼看世间法度。以阮籍白眼写其傲骨。
「吹笙弹箜篌,余事能律吕」——吹笙弹箜篌,余事也能精通律吕。写其音乐之才。
「市人恶少年,往往争笑侮」——市人恶少年,往往争相笑侮。写其被俗人嘲笑。
「掉头出里门,徒步大梁去」——掉头走出里门,徒步前往大梁。写其离乡远游。
「蒯缑谒王公,敝貂走风雨」——以蒯缑之剑谒见王公,穿着敝貂在风雨中奔走。蒯缑出冯谖弹剑之典,写其客游之苦。
「十年不还乡,无人问死所」——十年不还乡,无人过问死所。写客游之孤苦。
「客从北方来,喜气满眉宇」——客人从北方来,喜气充满眉宇。写听到友人消息。
「探怀出君诗,字字粲玑珇」——从怀中取出你的诗,字字如珠玑般灿烂。写其诗才。
「笔踪入颜掦,句法窥李杜」——笔迹入颜真卿扬雄之境,句法窥见李白杜甫之妙。写其诗文之高。
「奇伟可畏人,我辈谁比数」——奇伟可畏之人,我辈谁能相比。写对其的推崇。
「借问从谁游,一一英俊侣」——请问与谁同游,都是英俊之侣。写其交游之广。
「我家阿夷兄,诗有春草句」——我家的阿夷兄,诗有春草之句。以谢灵运春草之句比兄之诗才。
「说君不离口,恨我识君暮」——说起你便不离口,恨我认识你太晚。写相见恨晚。
「帝城十二衢,素衣染黄土」——帝城十二街衢,素衣染上了黄土。写京城的尘土。
「食贫出无车,羁旅亦良苦」——食贫出门无车,羁旅也确实辛苦。写客居之苦。
「束书早归来,只鸡祭坟墓」——束书早日归来,以只鸡祭扫坟墓。劝其归乡。
「况闻霍将军,尚有陈氏母」——况且听说霍将军,还有陈氏之母奉养。以霍光之母写饶家有母待养。
「铜山郁嵯峨,其下原膴膴」——铜山郁郁嵯峨,其下原野肥沃。写饶氏故乡之美。
「我思结茆舍,带经学农圃」——我想要结茅舍,带经书学农圃之事。写归隐之志。
「他日如买邻,定可连墙住」——他日如果买邻,定可连墙而住。写比邻之约。
「颇闻君卜昏,我亦未有妇」——颇闻你在议婚,我也还没有妻室。写各自的婚事。
「要如子柳子,各娶老农女」——要像子柳子那样,各娶一个老农之女。以简朴的婚姻写淡泊。
「东市买杯杓,西市买筐筥」——东市买杯杓,西市买筐筥。写婚嫁之简朴。
「南市买绠缶,北市买甑釡」——南市买绳缶,北市买甑釜。写生活之简朴。
「生理能稍稍,来往办鸡黍」——生计能够稍稍维持,来往准备鸡黍待客。写朴素的生活。
「两家如有子,男女互嫁娶」——两家如果有孩子,男女互相嫁娶。写世代之交。
「从来不识面,便作平生语」——从来未曾见面,便作平生之交的话语。写以文相知。
「但缘臭味同,请君莫讶许」——只因志趣相同,请你不要惊讶应许。以真诚作结。
艺术手法
一、白眼看法度的用典,以阮籍白眼写傲骨。二、蒯缑谒王公敝貂走风雨的用典,以冯谖弹剑之典写客游之苦。三、颜杨笔踪李杜句法的评价,以书法诗文大家比其才。四、各娶老农女、东西南北买什物的铺排,以婚嫁之简朴写人生态度。五、臭味同莫讶许的收束,以志趣相投写友情的根基。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寄饶次守为题,从少年听闻写到其困顿客游,从诗才之高写到归乡之劝,从比邻之约写到婚嫁之简。各娶老农女东西南北买什物的铺排最为生动,将淡泊的人生态度写得具体而感人。末以臭味同请君莫讶的真诚收束,将友情建立在志趣相投而非利禄之交,情真意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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