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荘子内篇

宋 · 谢薖

译文

经春十日雨,却扫门无车。

经过春天连下十天雨,闭门谢客门前没有车马来访。

伏枕梦鸣毂,淙琤行溜渠。

伏在枕上梦见车毂鸣响,雨声淙琤顺着水渠流淌。

端坐发深省,妙香浮素裾。

端坐之时触发深沉的省思,奇妙的香气浮在素色衣裾之上。

盥濯披陈编,讽诵临前除。

洗漱之后翻阅古籍,在前廊吟诵品读。

陈编为何谁,漆园傲吏书。

这古籍是什么人的著作?是漆园傲吏庄子的书。

奇辞通諔诡,空语极虚无。

奇特的言辞通向诡谲玄妙之境,空灵的话语极尽虚无之旨。

得意荣辱境,脱身忧患余。

得道之意超越荣辱之境,从忧患之中脱身而出。

胸中灌顶句,身上如意珠。

胸中有着醍醐灌顶的妙句,身上如同佩戴如意宝珠。

逍遥有妙处,领略归一途。

逍遥自有其精妙之处,领悟之后都归于同一道路。

尘影阅千世,风波连九区。

尘世之影已阅尽千代,风波连绵于九州天下。

投足寄其间,鼎鼎一何愚。

寄身于这尘世之间,忙碌一生是何等愚钝。

傥同蓬蒿鷃,勿笑溟海鱼。

倘若如同蓬蒿中的斥鷃鸟,请不要嘲笑溟海中的鲲鱼。

赏析

题解
此诗读庄子内篇而作。诗从春雨十日的闲居写起,于披编讽诵中感悟庄子奇辞諔诡、空语虚无的思想,再以得意荣辱境、脱身忧患余写庄子超然的精神境界,末以尘影千世、风波九区的大背景下投足其间的自嘲与蓬蒿鷃不笑溟海鱼的期许作结,将读庄的感悟写得既深刻又谦逊。

逐句解读
「经春十日雨,却扫门无车」——经过春天十日之雨,闭门谢客门前无车。写闲居之静。

「伏枕梦鸣毂,淙琤行溜渠」——伏枕梦见车毂鸣响,淙琤之声如行于水渠。写雨中梦行。

「端坐发深省,妙香浮素裾」——端坐之中发出深省,妙香浮于素裾之上。写读庄的悟境。

「盥濯披陈编,讽诵临前除」——洗漱后披阅陈编,在前庭讽诵。写读书之态。

「陈编为何谁,漆园傲吏书」——陈编是什么人所著,是漆园傲吏庄子的书。漆园傲吏即庄子。

「奇辞通諔诡,空语极虚无」——奇辞通向諔诡,空语极于虚无。写庄子的文风与思想。

「得意荣辱境,脱身忧患余」——得意于荣辱之境,从忧患之余脱身。写庄子超然的态度。

「胸中灌顶句,身上如意珠」——胸中有灌顶之句,身上有如意之珠。以佛家语写读庄的悟得。

「逍遥有妙处,领略归一途」——逍遥自有妙处,领略归于同一途径。写逍遥之境。

「尘影阅千世,风波连九区」——尘影阅尽千世,风波连通九区。写世事的悠远与动荡。

「投足寄其间,鼎鼎一何愚」——投足寄托于其间,何等鼎鼎之愚。自嘲身处乱世之无奈。

「傥同蓬蒿鷃,勿笑溟海鱼」——倘若同为蓬蒿中的斥鷃,不要嘲笑溟海中的鱼。以庄子斥鷃笑鲲鹏之典,谦逊作结。

艺术手法
一、春雨十日的闲居场景,以静写读庄的心境。二、漆园傲吏的称呼,以庄子的官职与态度写其人格。三、奇辞諔诡与空语虚无的概括,以精练的语言写庄子的文风与哲学。四、灌顶句与如意珠的佛家术语,以佛教悟境类比读庄的悟得。五、蓬蒿鷃不笑溟海鱼的用典,以庄子原典收束,谦逊而有余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读庄子内篇为题,从春雨闲居写到深省悟得,从庄子的文风思想写到超然的逍遥之境。得意荣辱境脱身忧患余的概括最为精当,将庄子的精神凝练为一联。投足寄其间鼎鼎一何愚的自嘲与勿笑溟海鱼的谦逊,则将读庄的感悟与自身处境关联,既有超然之志又有现实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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