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吕居仁诗
宋 · 谢薖
译文
吾宗宣城守,诗压颜鲍辈。
我族中的宣城太守谢朓,诗才压倒颜延之鲍照之辈。
其间警拔句,江练与霞绮。
其中警策拔俗的句子,如澄江如练和余霞散成绮。
居仁相家子,歛退若寒士。
吕居仁出身相门,却收敛退让如同寒士。
学道期日损,哦诗亦能事。
学道期望日损其欲,吟诗也是他的能事。
自言得活法,尚恐宣城未。
自言悟得了活法,尚且恐不及谢宣城。
今晨开草堂,书帙乱无次。
今晨打开草堂,书帙杂乱没有次序。
探囊得君诗,疾读过三四。
从囊中取出您的诗,快读三四遍。
浅诗如蜜甜,中边本无二。
浅显之诗如同蜜甜,中间和边缘本来没有差别。
好诗初无奇,把玩久弥丽。
好诗初看并无奇特,把玩久了越发美丽。
有如庵摩勒,苦尽得甘味。
如同庵摩勒果,苦尽之后才得甘味。
徐侯南州杰,论文极根抵。
徐侯是南州杰出之士,论文极有根底。
读君诗卷终,曰此有余地。
读完整卷诗后说,此诗还有上升余地。
期君高无上,二谢以平视。
期许您达到无上的高度,与二谢平起平坐。
要当掣鲸鱼,岂但看翡翠。
应当去掣取鲸鱼,岂能只看翡翠小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吕居仁诗而作。吕居仁即吕本中,江西诗派重要诗人。诗由谢宣城的警拔句引出吕居仁的敛退品格,再论诗之活法与品第,末以掣鲸鱼之喻期许吕诗更上层楼,是一篇以诗论诗的批评之作。
逐句解读
「吾宗宣城守,诗压颜鲍辈」——我族中的宣城太守谢朓,诗才压倒颜延之、鲍照之辈。以谢朓起笔,自矜家族诗学传统。
「其间警拔句,江练与霞绮」——其中警策拔俗之句,如澄江如练与余霞散成绮。引谢朓名句为例。
「居仁相家子,歛退若寒士」——吕居仁出身相门,却收敛退让如同寒士。写吕居仁虽出高门而谦逊低调。
「学道期日损,哦诗亦能事」——学道期望日损其欲,吟诗也是其能事。日损出《老子》,言修道的减法,吟诗则是加法。
「自言得活法,尚恐宣城未」——自言悟得活法,尚且恐不及谢宣城。活法为吕本中诗论核心,此言其自谦。
「今晨开草堂,书帙乱无次」——今晨打开草堂,书帙杂乱没有次序。写晨起翻书的闲适场景。
「探囊得君诗,疾读过三四」——从囊中取出您的诗,快读三四遍。写读诗之急切。
「浅诗如蜜甜,中边本无二」——浅显之诗如同蜜甜,中间和边缘本来没有差别。以蜜喻诗,言好诗内外一致。
「好诗初无奇,把玩久弥丽」——好诗初看并无奇特,把玩久了越发美丽。言好诗耐品,愈读愈佳。
「有如庵摩勒,苦尽得甘味」——如同庵摩勒果,苦尽之后才得甘味。以先苦后甘的果实喻诗之初读平平而回味无穷。
「徐侯南州杰,论文极根抵」——徐侯是南州杰出之士,论文极有根底。引徐俯之论为证。
「读君诗卷终,曰此有余地」——读完整卷诗后说,此诗还有上升余地。以他人之论言吕诗尚有发展空间。
「期君高无上,二谢以平视」——期许您达到无上的高度,与二谢平起平坐。二谢即谢灵运、谢朓。
「要当掣鲸鱼,岂但看翡翠」——应当去掣取鲸鱼,岂能只看翡翠小鸟。以鲸鱼之大与翡翠之小喻诗境的宏阔与纤巧。
艺术手法
一、以谢朓名句为标准开篇,为全诗建立审美参照。二、蜜甜中边无二的比喻,以佛经蜜喻论诗,深入浅出。三、庵摩勒先苦后甘的比喻,切合好诗耐读之理,形象生动。四、掣鲸鱼与看翡翠的对比,以大与小的形象对比喻诗境之高下,气势雄浑。五、以日损论学道与以活法论吟诗并行,将修道的减法与作诗的活法并置。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精到的诗论,以读吕居仁诗为线索,从谢朓的警拔句建立标准,以蜜喻、庵摩勒喻论好诗之特质,以掣鲸鱼之喻期许更高境界。将诗学批评融入叙事之中,既有理论的深度又有形象的生动,末句掣鲸鱼与看翡翠的对比尤有力量,是对江西诗派追求诗境宏阔的最好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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