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方四隠君访宿有诗忆鹿田风雨旧游奉和并呈吴六赞府
宋 · 谢翱
译文
金华人北山,空响出静𥩟。
金华北山,空谷回响从寂静中传出。
鹿田在其颠,肺石来风雨。
鹿田在北山顶端,肺石处风雨来袭。
有客六七人,昔游至其处。
当年有六七位友人,旧日一同游到此处。
唯我愁不眠,起坐蹴君语。
唯独我愁绪不眠,坐起来踢你说着话。
谓此定何声,百感生离绪。
说这到底是什么声音,百感交集生出离别之绪。
玩非琴与瑟,复异砧将杵。
细听不是琴瑟之声,也不像捣衣砧杵之声。
醉者呼不应,愁者自为苦。
醉了的人呼之不应,愁苦之人独自承受苦痛。
空棂怯孤衾,展转如巢树。
面对空窗害怕独眠,辗转反侧如鸟巢栖树。
湿歌散余悲,以足拊柱础。
带泪的歌声散去余悲,用脚拍打着柱础。
尔来又七年,欲至困羁旅。
从那以后又过了七年,想去却被羁旅所困。
传闻老桑门,已复蝉蜕去。
听说山中的老僧,已经如蝉蜕般离世。
入山恶少年,巾钵空其聚。
入山的是不良少年,僧人巾钵被洗劫一空。
乃知人世间,何者为客主。
于是知道在人世间,什么才是客与主。
而我同怀人,忽复异处所。
与我同心之人,忽然又分散在不同地方。
梦中遥相望,各抱不售贾。
梦中远远相望,各自抱着卖不出去的货物。
有客不同游,亦是同怀者。
有客人虽未同游,也是与我同心之人。
地主况有期,舆马不待假。
地主况且有约期,车马不须借用即可启程。
倘规宿山中,畸人不应舍。
如果打算在山中住宿,畸零之人不应被舍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翱与方四隐君访宿时和诗之作,追忆昔日鹿田山风雨同游的旧事。鹿田山在金华,为谢翱与友人旧游之地。诗从北山空响入笔,回忆当年风雨中六七人同游的情景,再写如今七年过去,山中僧人已逝、恶少年占据寺院的变迁,最后以"各抱不售贾"写遗民怀才不遇的感慨。全诗叙事与抒情交织,今昔对比强烈。
逐句解读
「金华人北山,空响出静𥩟」——"金华人北山"写金华北山,"空响出静𥩟"写空谷回响从寂静中传出,以声写静,营造山中幽深氛围。
「鹿田在其颠,肺石来风雨」——"鹿田在其颠"写鹿田在北山顶端,"肺石来风雨"写肺石(诉冤之石)处风雨来袭,风雨既是实景也暗喻世变。
「有客六七人,昔游至其处」——"有客六七人"写当年有六七位友人,"昔游至其处"写旧日一同游到鹿田,追忆当年同游之盛。
「唯我愁不眠,起坐蹴君语」——"唯我愁不眠"写唯独我愁绪不眠,"起坐蹴君语"写坐起来踢你说着话,夜间风雨愁人不眠,与友人低语。
「谓此定何声,百感生离绪」——"谓此定何声"写说这到底是什么声音,"百感生离绪"写百感交集生出离别之绪,风雨之声触动离愁。
「玩非琴与瑟,复异砧将杵」——"玩非琴与瑟"写细听不是琴瑟之声,"复异砧将杵"写也不像捣衣砧杵之声,风雨之声异于寻常。
「醉者呼不应,愁者自为苦」——"醉者呼不应"写醉了的人呼之不应,"愁者自为苦"写愁苦之人独自承受苦痛,醉与愁的对比。
「空棂怯孤衾,展转如巢树」——"空棂怯孤衾"写面对空窗害怕独眠,"展转如巢树"写辗转反侧如鸟巢中栖树,孤独之态。
「湿歌散余悲,以足拊柱础」——"湿歌散余悲"写带泪的歌声散去余悲,"以足拊柱础"写用脚拍打着柱础,以动作写悲情。
「尔来又七年,欲至困羁旅」——"尔来又七年"写从那以后又过了七年,"欲至困羁旅"写想去却被羁旅所困,时光流逝而旧地难再。
「传闻老桑门,已复蝉蜕去」——"传闻老桑门"写听说山中的老僧,"已复蝉蜕去"写已经如蝉蜕般离世,山中旧人已逝。
「入山恶少年,巾钵空其聚」——"入山恶少年"写入山的是不良少年,"巾钵空其聚"写僧人的巾钵被洗劫一空,山中寺院已被破坏。
「乃知人世间,何者为客主」——"乃知人世间"写于是知道在人世间,"何者为客主"写什么才是客与主,世事无常,客主难分。
「而我同怀人,忽复异处所」——"而我同怀人"写而与我同心之人,"忽复异处所"写忽然又分散在不同地方,友人离散。
「梦中遥相望,各抱不售贾」——"梦中遥相望"写梦中远远相望,"各抱不售贾"写各自抱着卖不出去的货物,以贾喻才,遗民怀才而不遇。
「有客不同游,亦是同怀者」——"有客不同游"写有客人虽未同游,"亦是同怀者"写也是与我同心之人。
「地主况有期,舆马不待假"——"地主况有期"写地主况且有约期,"舆马不待假"写车马不等借用即可启程。
「倘规宿山中,畸人不应舍」——"倘规宿山中"写如果打算在山中住宿,"畸人不应舍"写畸零之人不应舍弃,"畸人"为不合于世俗之人,指隐士遗民。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比:从昔日六七人同游到如今各处一方,从僧人住山到恶少年占据,今昔对照鲜明。二、叙事与抒情交织:全诗以叙事为主干,在叙事中穿插抒情,自然流畅。三、以喻写怀:"各抱不售贾"以商贾怀货不售喻遗民怀才不遇,形象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追忆旧游为线索,将昔日同游之乐与今日离散之悲对比,山中僧人已逝、恶少年占据的变迁折射出时代巨变。
"各抱不售贾"为全诗诗眼,遗民怀才而不遇的处境如商贾怀货不售,形象深刻。全诗叙事自然,情感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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