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房四友叹

宋 · 谢翱

译文

昆吾莫邪轻毛锥,平生故人皆引去。

昆吾莫邪宝剑轻视毛笔,一生的故人都已经离去。

剡溪之皙绛邑黔,独与石君作一处。

剡溪纸之白与绛邑墨之黑,独与砚石君子在一处。

中书间起免冠谢,辄被溺冠仍嫚骂。

中书令偶尔被起用免冠谢恩,却遭到以尿浇冠和嫚骂。

见几自媿后穆生,正恐髠舂不与赦。

见微知著自愧不如穆生,正恐髡钳舂米之刑不予赦免。

有时怒髪竖相如,熟视蒙恬挽其须。

有时怒发冲冠如蔺相如,注视着蒙恬拉扯胡须。

泓尤沦弃敢自爱,老龟支床息犹在。

深水之砚尤其沦落被弃岂敢自爱,老龟支撑床榻气息犹在。

荆山风雨朝暮号,璞在吾怀足何罪。

荆山风雨日夜呼号,璞玉在我怀中有什么罪过。

恨不雪耻酬诸姬,背水一战汉为池。

恨不能雪耻以酬诸姬,背水一战汉军以水为池。

楮生不改旧边幅,三褫何但高阁束。

纸不改旧日的边幅,三次被褫夺何止束之高阁。

客卿骑项百折磨,犹恐玄能赤吾族。

客卿骑在脖子上百般折磨,还恐墨色能使我族灭族。

此时不平义重生,阳城裂麻欲死争。

此时不平义气重生,如阳城裂麻誓死力争。

平生国士立桥下,誓死守此漆身哑。

一生国士立于桥下,誓死守住漆身吞哑。

赏析

题解
此诗文房四友叹,以笔砚纸墨四物为喻,写遗民在元朝统治下的艰难处境与不屈之志。笔如昆吾莫邪之剑而轻于毛锥,故人皆引去。砚与石君独在一处,中书免冠谢而被溺冠嫚骂。墨怒发竖如相如、熟视蒙恬挽须,泓尤沦弃不敢自爱。纸楮生不改旧边幅、三褫何但高阁束。末以"平生国士立桥下,誓死守此漆身哑"写国士立桥下誓死守此漆身之哑(豫让漆身吞炭之典),遗民之志。

逐句解读
「昆吾莫邪轻毛锥,平生故人皆引去」——"昆吾莫邪轻毛锥"写昆吾莫邪宝剑轻视毛笔,"平生故人皆引去"写一生的故人都已经离去,英雄无用武之地。

「剡溪之皙绛邑黔,独与石君作一处」——"剡溪之皙绛邑黔"写剡溪纸之白与绛邑墨之黑,"独与石君作一处"写独与砚石君子在一处,文房四友相依。

「中书间起免冠谢,辄被溺冠仍嫚骂」——"中书间起免冠谢"写中书令偶尔被起用免冠谢恩,"辄被溺冠仍嫚骂"写却遭到溺冠(以尿浇冠)和嫚骂,受辱。

「见几自媿后穆生,正恐髠舂不与赦」——"见几自媿后穆生"写见微知著自愧不如穆生,"正恐髠舂不与赦"写正恐髡钳舂米之刑不予赦免,刑罚之惧。

「有时怒髪竖相如,熟视蒙恬挽其须」——"有时怒髪竖相如"写有时怒发冲冠如蔺相如,"熟视蒙恬挽其须"写注视着蒙恬(造笔之人)拉扯胡须,怒不可遏。

「泓尤沦弃敢自爱,老龟支床息犹在」——"泓尤沦弃敢自爱"写深水之砚尤其沦落被弃岂敢自爱,"老龟支床息犹在"写老龟支撑床榻气息犹在,虽弃而不灭。

「荆山风雨朝暮号,璞在吾怀足何罪」——"荆山风雨朝暮号"写荆山风雨日夜呼号,"璞在吾怀足何罪"写璞玉在我怀中有什么罪过(卞和献璞之典),怀璧其罪。

「恨不雪耻酬诸姬,背水一战汉为池」——"恨不雪耻酬诸姬"写恨不能雪耻以酬诸姬,"背水一战汉为池"写背水一战汉军以水为池,恨不能背水一战。

「楮生不改旧边幅,三褫何但高阁束」——"楮生不改旧边幅"写纸不改旧日的边幅(不改节操),"三褫何但高阁束"写三次被褫夺何止束之高阁,屡遭迫害。

「客卿骑项百折磨,犹恐玄能赤吾族」——"客卿骑项百折磨"写客卿骑在脖子上百般折磨,"犹恐玄能赤吾族"写还恐墨色能使我族赤化(灭族),灭族之惧。

「此时不平义重生,阳城裂麻欲死争」——"此时不平义重生"写此时不平义气重生,"阳城裂麻欲死争"写如阳城裂麻誓死力争,义气重振。

「平生国士立桥下,誓死守此漆身哑」——"平生国士立桥下"写一生国士立于桥下(豫让桥下刺赵襄子之典),"誓死守此漆身哑"写誓死守住漆身吞哑(豫让漆身吞炭之典),遗民之志。

艺术手法
一、以物写人:文房四友(笔砚纸墨)各喻一类人,笔喻义士、砚喻隐者、墨喻忠臣、纸喻守节者。二、用典密集:穆生、蒙恬、卞和、豫让等典故密集入诗。三、以漆身写志:末以豫让漆身吞炭写遗民誓死守节之志,最为壮烈。

总体评价
此诗为谢翱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以文房四友为喻,写遗民在元朝的艰难与不屈。全诗用典密集、意象奇崛,将笔砚纸墨拟人化,各写一种遗民的处境。末以豫让漆身吞炭之典收束,誓死守节之志最为壮烈。全诗沉郁顿挫,为宋末遗民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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