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章见月食

宋 · 谢翱

译文

縠州见月如鱼口,沬聚痕消暗窗牖。

在縠州看到月亮被吞蚀如同鱼嘴吞噬,泡沫般的光影聚拢又消散在暗淡的窗前。

鄞城见月如破臼,弃药含垢挂南斗。

在鄞城看到月亮如同残破的石臼,像被遗弃的药渣含着污垢挂在南斗星旁。

龙蛇伏气诸脑空,水中睡失群阴母。

龙蛇蛰伏屏气天脑空虚,月精在水中沉睡失去了群阴之母。

其间海禽独夜啼,黑云赴海同奔犀。

这期间海鸟独自在夜中啼叫,黑云翻涌奔向大海如同奔跑的犀牛。

市人识母不识父,击柝摧扉救月死。

市井之人只识月亮为阴母不识太阳为阳父,敲击木柝砸开门扇来拯救即将被吞蚀的月亮。

况值蕤宾月十五,干神附甲支在子。

况且正值五月十五月圆之夜,天干属神附着于甲而地支在子位。

孤子哀吟离楚尾,泪落荒江吊南纪。

孤子悲吟流离于楚地之尾,泪水落入荒江凭吊南方故土。

犹忆秦淮哭日年,不敢仰视看盆水。

还记得当年在秦淮河畔哭悼国破之日,不敢仰望天空只能低头看盆中水影。

赏析

题解
此诗记月食之象,以天文异变映射国之大变。句章为古地名,在今宁波。月食在古人观念中为阴侵阳、臣凌君之象,谢翱以遗民身份观月食,自然联想到宋亡之痛。诗中"救月死""吊南纪""哭日年"等语,将月食与国丧紧密联系,全诗笼罩在浓重的悲怆氛围中。

逐句解读
「縠州见月如鱼口,沬聚痕消暗窗牖」——"縠州"即湖州,"月如鱼口"写月食初亏时月形如鱼口张开。

"沬聚痕消"写月面光影变幻如沫聚痕消,"暗窗牖"写月光渐暗,映于窗上。

「鄞城见月如破臼,弃药含垢挂南斗」——"鄞城"即宁波,"月如破臼"写月食既时月亮残缺如破旧石臼。

"弃药含垢"写月面斑驳如含垢弃药,"挂南斗"写残月悬于南斗星旁,景象凄惨。

「龙蛇伏气诸脑空,水中睡失群阴母」——"龙蛇伏气"写月食时龙蛇蛰伏,"诸脑空"写万物虚空之感。

"水中睡失群阴母"写月为阴母,月食则阴母隐没于水中,古人以月为群阴之母。

「其间海禽独夜啼,黑云赴海同奔犀」——"海禽独夜啼"写月食之夜海鸟惊啼,"黑云赴海"写乌云涌向大海如犀牛奔突,以动写静,渲染月食之夜的恐怖氛围。

「市人识母不识父,击柝摧扉救月死」——"识母不识父"写月为阴母,世人只识其母而不识其父(日)。

"击柝摧扉救月死"写民间救月之俗,敲梆击门以驱吞月之天狗,"月死"二字触目惊心,暗喻国亡。

「况值蕤宾月十五,干神附甲支在子」——"蕤宾"为古音律名,代指五月,"月十五"即五月十五,月食正值望日。

"干神附甲支在子"用干支纪时,月食之时辰正合天象之变。

「孤子哀吟离楚尾,泪落荒江吊南纪」——"孤子"为诗人自况,遗民如孤子。

"离楚尾"写远离楚地之尾,"荒江吊南纪"写面对荒江凭吊南方纪纲,南纪即南方纲纪,暗指南宋。

「犹忆秦淮哭日年,不敢仰视看盆水」——"秦淮哭日年"忆及宋亡时在秦淮河畔哭日之场景,日为君象,日食则君亡。

"不敢仰视看盆水"化用《左传》日食不敢仰视之典,以盆水观日食,此处写亡国之痛深重,不敢直面天变。

艺术手法
一、以月食喻国亡:全诗将月食天象与宋亡国变一一对应,"月死"即"国亡",象征手法贯穿始终。二、民俗入诗:"击柝摧扉救月死"写入民间救月习俗,增添了诗歌的现实感与民俗色彩。三、时空跳接:从縠州到鄞城,从当下月食到秦淮哭日,从天象到人事,时空转换自如,增强了诗歌的厚重感。

总体评价
此诗以月食为题,实写国亡之痛。全诗从月食过程写起,由天文而民俗而个人感慨,层次分明。

"月死"二字最为触目,将自然现象与国运兴衰合为一体,末联"犹忆秦淮哭日年"将月食之悲引向日食之痛,日君月臣,日月俱蚀,国亡之痛至此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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