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
宋 · 谢翱
译文
秋风飒以至,今日重阳日。
秋风飒飒而来,今天是重阳佳节。
眼明对南山,尚想陶彭泽。
极目远望南山,仍然想念陶彭泽。
向来建威幕,颇见有此客。
向来在建威幕府中,颇可见有此高洁之客。
驱车不小留,驾言公田秫。
驱车离去不作片刻停留,驾车说要去种公田的秫稻。
一朝又弃去,此意谁能识。
一朝又弃官而去,此中深意谁能理解。
寄奴趣殊礼,风旨来自北。
刘裕催促执行特殊礼节,风旨来自北方。
只今王江州,建国功第一。
如今的王江州,辅佐建国功居第一。
故是何珉孙,举动良足惜。
本是何珉之孙,举动实在令人惋惜。
饮愧望柴桑,稍以自湔涤。
饮酒时惭愧地望向柴桑,稍微以此自我洗刷。
殷勤白衣饷,犹恐不我即。
殷勤地白衣人送酒来,还恐怕不来找我。
中路候蓝舆,要致已甚迫。
半路上等候蓝舆竹轿,邀请招致已十分迫切。
葛巾赤两脚,颓然向林宅。
头戴葛巾赤着双脚,颓然走向林间宅第。
此翁本坦荡,焉能苦违物。
此老本是坦荡之人,怎能苦于违逆世俗之物。
虽然可计取,中实未易屈。
虽然可以用计谋争取,内心实则不容易屈服。
华轩又何羡,自载返蓬荜。
华美车驾又有什么可羡,自己驾车返回茅舍。
终身书甲子,往往义形色。
终身只书甲子纪年不书年号,大义往往形于颜色。
如使磷与缁,安得为玉雪。
如果使之磨薄或染黑,怎能成为如玉如雪的高洁。
篱边菊弄黄,粲粲正堪摘。
篱笆边菊花泛黄,灿灿开放正可采摘。
我方持空觞,千载高风激。
我正拿着空酒杯,千载之下高风亮节激荡我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以重阳节为背景,咏陶渊明归隐之事,借古人之节概抒遗民之志。诗从重阳忆陶公写起,详述陶渊明建威幕中任职又弃官归隐的经历,特别强调其"终身书甲子"(只书甲子不书年号)的遗民姿态。末以"我方持空觞,千载高风激"收束,表达对陶渊明高风亮节的景仰与自勉。
逐句解读
「秋风飒以至,今日重阳日」——"秋风飒以至"写秋风飒飒而来,"今日重阳日"写今天是重阳佳节,以秋风重阳起兴。
「眼明对南山,尚想陶彭泽」——"眼明对南山"写极目远望南山,"尚想陶彭泽"写仍然想念陶渊明(曾任彭泽令),"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典自然引出。
「向来建威幕,颇见有此客」——"建威幕"写建威将军刘敬宣的幕府,陶渊明曾在其幕下任职。
"颇见有此客"写颇可见有此高洁之客。
「驱车不小留,驾言公田秫」——"驱车不小留"写驱车离去不作片刻停留,"驾言公田秫"写驾车说要去耕种公田种秫稻酿酒,陶渊明为彭泽令时"公田悉令种秫谷"。
「一朝又弃去,此意谁能识」——"一朝又弃去"写一朝又弃官而去,不为五斗米折腰。
"此意谁能识"写此中深意谁能理解,遗民之志鲜有人知。
「寄奴趣殊礼,风旨来自北」——"寄奴"为刘裕小名,"趣殊礼"写催促执行特殊礼节,"风旨来自北"写风旨来自北方,暗指刘裕篡晋的野心。
「只今王江州,建国功第一」——"只今王江州"写如今的王江州(王弘),"建国功第一"写其辅佐刘裕建国功居第一,但功在新朝。
「故是何珉孙,举动良足惜」——"何珉孙"为何晏之孙,"举动良足惜"写其举动实在令人惋惜,仕于新朝而失旧节。
「饮愧望柴桑,稍以自湔涤」——"饮愧望柴桑"写饮酒时惭愧地望向柴桑(陶渊明故里),"稍以自湔涤"写稍微以此自我洗刷,以陶渊明为镜自省。
「殷勤白衣饷,犹恐不我即」——"白衣饷"写白衣人送酒来,"犹恐不我即"写还恐怕不来找我,化用陶渊明白衣送酒之典。
「中路候蓝舆,要致已甚迫」——"中路候蓝舆"写半路上等候蓝舆(竹轿),"要致已甚迫"写邀请招致已经十分迫切。
「葛巾赤两脚,颓然向林宅」——"葛巾赤两脚"写头戴葛巾赤着双脚,"颓然向林宅"写颓然走向林间宅第,写出陶渊明的洒脱不羁。
「此翁本坦荡,焉能苦违物」——"此翁本坦荡"写此老本是坦荡之人,"焉能苦违物"写怎能苦于违逆世俗之物,陶渊明非刻意违世而是自然洒脱。
「虽然可计取,中实未易屈」——"虽然可计取"写虽然可以用计谋争取,"中实未易屈"写内心实则不容易屈服,外圆内方。
「华轩又何羡,自载返蓬荜」——"华轩又何羡"写华美车驾又有什么可羡,"自载返蓬荜"写自己驾车返回茅舍,不慕荣华。
「终身书甲子,往往义形色」——"终身书甲子"写终身只书甲子纪年不书刘宋年号,此为遗民标志。
"往往义形于色"写大义往往形于颜色,气节凛然。
「如使磷与缁,安得为玉雪」——"磷"指磨薄,"缁"指染黑,"如使磷与缁"写如果使之磨薄或染黑,"安得为玉雪"写怎能成为如玉如雪的高洁,气节不可磨灭不可污染。
「篱边菊弄黄,粲粲正堪摘」——"篱边菊弄黄"写篱笆边菊花泛黄,"粲粲正堪摘"写灿灿开放正可采摘,回到重阳赏菊的现实。
「我方持空觞,千载高风激」——"我方持空觞"写我正拿着空酒杯,"千载高风激"写千载之下高风亮节激荡我心,以自勉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史入诗:全诗几乎是一篇陶渊明小传,以诗歌形式详述其生平节概,叙事与评论交织。二、古今对话:"我方持空觞,千载高风激"将诗人自身与陶渊明跨越千载的精神对话,古今共鸣。三、以陶喻己:陶渊明终身书甲子不书年号正是遗民的典型姿态,以陶渊明自喻,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重阳忆陶渊明为题,借古人之节概抒遗民之志。全诗详述陶渊明弃官归隐、终身书甲子的事迹,以"如使磷与缁,安得为玉雪"赞其气节不可磨灭。末以"我方持空觞,千载高风激"自勉,将个人的遗民之志与千载前的高风亮节相接,格调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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