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舒临海故宅
宋 · 谢翱
译文
破壁湿海藓,水退日气蒸。
破败墙壁上长满湿润的海藓,潮水退去后日气蒸腾。
云是舒公宅,其孙艾且仁。
据说这是舒公的旧宅,其后人年长而仁厚。
昔公初作尉,视事即斩人。
当年舒公初任县尉,一上任就处决犯人。
上书称臣亶,待罪沧海滨。
上书自称臣亶,在海滨待罪自劾。
天子有诏至,汝亶可治民。
天子下诏书到,汝舒亶可以治理民众。
尔时荆文公,上方邑之鄞。
那时荆国公王安石,正在鄞县做知县。
闻此辄异之,久会公秉钧。
听到此事便觉得舒公异于常人,后来王安石执政时引用了他。
谓此非狂狷,引用至中丞。
认为舒公不是狂狷之人,提拔至御史中丞。
立朝思蹇谔,庶以报君亲。
在朝为官想着正直敢谏,希望以此报答君亲之恩。
苏公下诏狱,谗者用事新。
苏公被下诏狱,谗言者在变法新政中得势。
于此与有力,岂为重其身。
在这件事上出了力,难道是为了自身的前途吗。
晴风吹海雨,山川尚横陈。
晴天风吹来海上之雨,山川依然横陈眼前。
俛仰勿太息,徒为惊尔邻。
俯仰之间不必太息,徒然惊动了你的邻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谢翱过舒临海故宅时所作。舒临海即舒亶,字信道,北宋官员,曾任御史中丞,与王安石变法有关。舒亶曾参与弹劾苏轼(乌台诗案),历史上评价不一。谢翱过其故宅,以客观冷静的笔调叙述舒亶的生平事迹,从作尉斩人到上书自劾,从王安石赏识到引用至中丞,最后以"俛仰勿太息,徒为惊尔邻"收束,感叹历史人事的复杂。
逐句解读
「破壁湿海藓,水退日气蒸」——"破壁湿海藓"写破败墙壁上长满湿润的海藓,"水退日气蒸"写潮水退去后日气蒸腾,写出临海之地故宅的破败与潮湿。
「云是舒公宅,其孙艾且仁」——"云是舒公宅"写据说这是舒公(舒亶)的旧宅,"其孙艾且仁"写其后人年长而仁厚,"艾"指年长。
「昔公初作尉,视事即斩人」——"昔公初作尉"写当年舒亶初任县尉,"视事即斩人"写一上任就处决犯人,行事果断刚烈。
「上书称臣亶,待罪沧海滨」——"上书称臣亶"写舒亶上书自称"臣亶","待罪沧海滨"写在海滨待罪,舒亶因斩人事上书自劾待罪。
「天子有诏至,汝亶可治民」——"天子有诏至"写皇帝下诏书到,"汝亶可治民"写诏书认可舒亶可治理民众,朝廷肯定其作为。
「尔时荆文公,上方邑之鄞」——"荆文公"即王安石,"上方邑之鄞"写当时王安石正在鄞县做知县,鄞县与临海同属浙东。
「闻此辄异之,久会公秉钧」——"闻此辄异之"写王安石听到此事便觉得舒亶异于常人,"久会公秉钧"写后来王安石执政(秉钧)时引用了舒亶。
「谓此非狂狷,引用至中丞」——"谓此非狂狷"写认为舒亶不是狂狷之人,而是有为之士。
"引用至中丞"写将其提拔至御史中丞,舒亶后来成为新党的重要成员。
「立朝思蹇谔,庶以报君亲」——"立朝思蹇谔"写在朝为官时想着正直敢言,"蹇谔"即忠直敢谏。
"庶以报君亲"写希望以此报答君亲之恩。
「苏公下诏狱,谗者用事新」——"苏公下诏狱"写苏轼被下诏狱,即乌台诗案。
"谗者用事新"写谗言者在变法新政中得势,舒亶参与了弹劾苏轼。
「于此与有力,岂为重其身」——"于此与有力"写舒亶在苏轼入狱一事中出了力,"岂为重其身"写难道是为了自身的前途吗?此为反问,暗示其动机复杂,既为忠君也为自保。
「晴风吹海雨,山川尚横陈」——"晴风吹海雨"写晴天风吹来海上之雨,"山川尚横陈"写山川依然横陈于眼前,以自然之永恒反衬人事之沧桑。
「俛仰勿太息,徒为惊尔邻」——"俛仰勿太息"写俯仰之间不必太息,"徒为惊尔邻"写徒然惊动了你的邻居,叹息无益,不如释然。
艺术手法
一、以史入诗:全诗几乎是一篇舒亶小传,以诗歌形式叙述历史人物的生平,叙事性强。二、冷静客观:对舒亶的评价不偏不倚,既写其刚烈有为,也写其参与弹劾苏轼的争议,客观冷静。三、以景结情:"晴风吹海雨,山川尚横陈"以自然之景收束人事之感,含蓄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过故宅为契机,以叙事笔法书写舒亶的生平事迹,在诗中完成了对一位历史人物的评述。全诗叙事紧凑,评价克制,"俛仰勿太息,徒为惊尔邻"收束全篇,感叹历史人事的复杂,叹息无益,唯有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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