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包宏斋著述科目之荐

宋 · 萧立之

译文

有美人兮天一方,欲往从之道阻长。

有位美好的人远在天涯一方,想要前往追随道路却阻隔漫长。

翩其乘风来帝旁,巍然一桂扶明堂。

他翩然乘风来到帝王身旁,如同一棵巍然挺立的桂树支撑着明堂。

冰盘玉果君赐酒,进讲归来坐清昼。

冰盘盛着玉果君王赐予美酒,进讲归来坐在清朗的白昼之中。

却从闽峤望蓬莱,海气浑黄天影瘦。

然而从闽中山峦遥望蓬莱仙境,海气浑浊昏黄天色显得瘦削。

春风一笺入明光,牛铎可使调宫商。

春风送来一封信笺传入明光殿,即便是牛铎也可以调出宫商之音。

低头再拜避三舍,世谓唐晋无文章。

低头再拜甘避三舍,世人说唐晋以来没有好文章。

先生阅人亦多矣,定不寻常种桃李。

先生阅人无数,定然不是寻常地栽培桃李。

法鼓一震波旬惊,爨下之桐作焦尾。

法鼓一震令波旬魔惊惧,灶下梧桐制成了焦尾琴。

尔来世道婙喧啾,百练化作绕指柔。

近来世道纷扰喧嚣,百炼之钢也化作了绕指之柔。

茫茫万古落我后,传世岂必皆王侯。

茫茫万古落在我的身后,传世之人难道都必须是王侯。

红泉碧涧石齿齿,菖蒲着梅弄径蕊。

红泉碧涧中石齿参差,菖蒲伴着梅花在径旁绽放花蕊。

我思脱我马口衔,归去从公给薪水。

我想脱去马嚼子般的束缚,回去跟随先生领取薪俸度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萧立之答谢包宏斋荐举其著述科目之作。包宏斋即包恢,号宏斋,南宋名臣,曾荐举萧立之。全诗先以美人喻所荐之途,写仕途之遥远;继而写包恢之高位与推荐之恩;再以牛铎调宫商、焦尾琴等典故言己才虽拙而可为世用;末段抒写世道日非、传世不必王侯的感慨,终以归隐之愿作结。全诗情感复杂,感恩与自负、入世与出世交织,颇见宋末士人心态。

逐句解读
「有美人兮天一方,欲往从之道阻长」以诗经风格起兴,美人在天之一方,欲往从之而道路阻且长,以美人喻仕途理想,道阻长写求仕之难。

「翩其乘风来帝旁,巍然一桂扶明堂」然而翩然乘风来到帝旁,巍然如一桂扶持明堂。桂为高洁之物,扶明堂喻辅佐朝政,写包恢之高位与栋梁之用。

「冰盘玉果君赐酒,进讲归来坐清昼」冰盘玉果君王赐酒,进讲经筵归来独坐清昼,写包恢受到君王礼遇。

「却从闽峤望蓬莱,海气浑黄天影瘦」却从闽峤遥望蓬莱,海气浑黄天影瘦削。闽峤为包恢曾任官之地,蓬莱指朝廷,海气浑黄暗示国运不佳。

「春风一笺入明光,牛铎可使调宫商」春风中一纸荐书送入明光殿,牛铎之音也可调配宫商。牛铎为牛颈铃,音粗,此处自谦才质粗拙而经推荐亦可为世用。

「低头再拜避三舍,世谓唐晋无文章」低头再拜退避三舍,世人竟说唐晋无文章。避三舍示谦逊,唐晋无文章则反讽世人轻视古文。

「先生阅人亦多矣,定不寻常种桃李」先生阅人已多,定然不是寻常种桃李之人。桃李喻庸才,言包恢所荐必为非常之才。

「法鼓一震波旬惊,爨下之桐作焦尾」法鼓一震波旬惊惧,灶下之桐木制成焦尾琴。波旬为佛教魔名,焦尾琴为蔡邕从灶中救出桐木所制,喻人才经磨砺方成大器。

「尔来世道婙喧啾,百练化作绕指柔」近来世道喧闹纷杂,百炼之钢也化作绕指之柔。写世风日下,刚直之人亦不得不委曲求全。

「茫茫万古落我后,传世岂必皆王侯」茫茫万古落在身后,传世之人岂必都是王侯?表达立德立言不必高位之志。

「红泉碧涧石齿齿,菖蒲着梅弄径蕊」红泉碧涧石齿嶙峋,菖蒲伴梅在径旁弄蕊,写隐居之地之美。

「我思脱我马口衔,归去从公给薪水」我思脱去马口之衔,归去从公只做薪水的差事。马口衔喻官场约束,给薪水为自谦之语,实欲归隐。

艺术手法
一、比兴手法的丰富运用:美人喻理想、桂喻栋梁、牛铎喻粗才、焦尾琴喻人才经磨砺,比喻贯穿始终而各有所指。二、典故的密集调度:诗中用美人(诗经)、明堂、蓬莱、牛铎、避三舍、波旬、焦尾琴、绕指柔等典故,密度极高而组织有序,每典皆服务于特定表达需要。三、自谦与自负的辩证:牛铎调宫商是自谦,世谓唐晋无文章是自负,传世岂必皆王侯是不甘,三种心态交织,写出复杂情感。四、从仕到隐的情感弧线:全诗从求仕之难到荐举之恩到世道之叹再到归隐之愿,情感弧线完整,结尾以红泉碧涧之美景暗示归隐之乐,与开篇道阻长形成首尾呼应。

总体评价
此诗为萧立之长篇古体中的力作,以答谢荐举为线索,将个人际遇、世道感慨、归隐之思融为一体。用典繁富而组织精密,情感真挚而不失节操。牛铎调宫商、焦尾琴二典用得尤为精当,既自谦又自负,写出宋末士人怀才不遇的复杂心态。末段以隐逸之景收束,虽言归隐而百炼绕指柔之叹犹在,不甘之气未消,是全诗最深沉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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