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得水压青天下小桥一句足成唐律
宋 · 萧立之
译文
老去无心任一瓢
年老之后已无心世事任凭一瓢简朴生活
意行聊复侣渔樵
随兴而行姑且与渔人樵夫为伴
云迷远树昏残照
云雾迷蒙远树残阳的光照也变得昏暗
水压青天下小桥
水面上压着青天倒映下方横跨一座小桥
物我境空鸡已木
物我两忘心境皆空如木鸡般凝然
功名梦断鹿犹蕉
功名之梦已断如蕉中之鹿终是虚幻
插秧绿遍江南岸
插秧之后新绿遍布江南两岸
又送年光入画桡
又一年时光随着画船远去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下注云"江行得水压青天下小桥一句足成唐律",可知"水压青天下小桥"为诗人江行时偶得之句,因爱其工妙,遂足成全篇。这种以一联佳句生发全诗的写法,在宋人中颇为常见。全诗围绕江行所见所感展开,写行旅中对物我关系的思索,于写景中融入人生感慨。
逐句解读
「老去无心任一瓢」——年老之后已无心于世事,任凭一瓢饮的简朴生活。化用颜回"一箪食一瓢饮"与《庄子》"无所可用安所困苦"之意,写心迹之淡泊。
「意行聊复侣渔樵」——随兴而行,姑且与渔人樵夫为伴。
"意行"即随意行走,"侣渔樵"用苏轼"侣鱼虾而友麋鹿"之意,以渔樵为友,表达超然物外之志。
「云迷远树昏残照」——云雾迷蒙了远处的树木,残阳的光照也变得昏暗。写江行暮景,云遮树、夕照昏,营造出苍茫迷离的氛围。
「水压青天下小桥」——水面上压着青天,下方横跨一座小桥。此为全诗警句:水面如镜倒映青天,仿佛碧空被水压住,小桥凌波而过。"压"字极妙,化虚为实,使静景有了动感与力量。
「物我境空鸡已木」——物我两忘、心境皆空,如木鸡般凝然不动。
"鸡已木"用《庄子》呆若木鸡之典,比喻精神内敛、心无旁骛的境界。
「功名梦断鹿犹蕉」——功名之梦已断,如蕉中之鹿终归虚幻。
"鹿犹蕉"用《列子》蕉鹿梦之典,言功名利禄如同蕉叶下之鹿,终是幻梦。
「插秧绿遍江南岸」——插秧之后绿色遍布江南岸。转写眼前实景,秧苗新绿,一派生机。
「又送年光入画桡」——又一年时光随画船远去了。
"画桡"即画船,以船行水远喻时光流逝,含无限感慨。
艺术手法
一、诗眼警策:"水压青天下小桥"一句确为奇句,"压"字化静为动,将天光水色写成一幅有重量感的画面,足见诗人炼字之功。二、典故生发:木鸡、蕉鹿二典,一写物我俱忘之静、一写功名虚幻之空,从不同侧面写心境之淡泊。三、动静对照:颈联"鸡已木"之极静与"鹿犹蕉"之若动实静,形成内外的张力;尾联"绿遍"之生机与"入画桡"之流逝,构成生灭的对照。四、以景结情:末句不直接抒情,以船远去写时光流逝,含蓄有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偶得佳句为核心,全篇围绕江行体验展开。
"水压青天下小桥"确为不可多得的写景名句,以一字之奇撑起全诗意境。中两联用庄子、列子之典,从物我、功名两个层面写人生感悟,理趣盎然。尾联以江南春色反衬时光流逝,虽感伤而不颓唐,体现了萧立之诗中少有的清旷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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