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安抚高大卿五十韵
宋 · 项安世
译文
酆宫夜梦朱轮蹄,晓占熊虎嬉磻溪。
酆宫中夜里梦见朱红车轮和马蹄,早晨占卜得熊虎之象在磻溪嬉游。
鱼竿没浪豹韬出,金印斗大封全齐。
鱼竿隐没在波浪中豹韬之书出,斗大的金印封了整个齐国。
百年梁柱出公族,外间国子中高徯。
百年的栋梁之才出自公族,外面有国子监中有高徯。
敬仲子孙尽鸾鹄,太岳廪廪卑凡黎。
敬仲的子孙都是鸾鹄之才,太岳后裔凛然超越凡人。
共惟太尉安国侯,庞眉绣黼游金闺。
共推太尉安国侯,浓眉绣黼出入金闺。
栽兰种玉一千顷,芳润衮衮生春畦。
栽兰种玉一千顷,芳润之气源源不断从春日田畦中生出。
青齐百郡涴膻酪,无地可驷金狻猊。
青齐百郡被膻酪之气所染,没有地方可以驾起金狻猊。
敖曹兄弟年正少,仰见赤日东方𬯀。
敖曹兄弟年纪正轻,仰见赤日从东方升起。
丈夫江南云水客,肯受蠛蠓幽缾醯。
大丈夫是江南的云水过客,岂肯受困于蠛蠓般的幽闭瓶中醋。
豹辞重雾气吞虎,犀脱九渊光骇鸡。
豹离开重重雾气便能气吞猛虎,犀牛脱出九渊光芒骇退鸡群。
于湖故是髯奴垒,蝇棘岂堪高凤栖。
于湖本是髯奴的营垒,蝇棘之地怎能让高凤栖息。
群仙竞乞紫霞佩,凡虎不断青云梯。
群仙争相乞求紫霞佩饰,凡间猛虎不能斩断青云之梯。
清都太微觐玉座,绿章读罢天为低。
在清都太微觐见玉帝宝座,绿章读罢天也为之低垂。
英风爽气动瑶阙,消得君王羹𫘝𫘨。
英风爽气震动瑶阙,消受得起君王的骏马羹汤。
寿州属县董生里,小却去偃边城鞞。
寿州属县董生故里,暂且退去偃息在边城鼓声中。
一州茆竹变桑苎,淮流不尽青玻璃。
一州的茅竹变成了桑麻苎麻,淮水不尽如青色玻璃般流淌。
人言赐尽须一丈,不然尺二韩侯圭。
人们说赏赐至少要一丈,不然也得是尺二韩侯的圭玉。
谁知尚欠峡山梦,清江万里随凫鹥。
谁知还欠缺峡山之梦,清江万里随着野鸭鸥鸟漂流。
吏民莫作太守看,天子命我苏旄倪。
吏民不要把我当作太守看,天子命我来拯救老幼百姓。
新诗恰要好山助,嫩肋不劳萧斧批。
新诗恰好需要好山相助,嫩肋不必用萧斧劈砍。
丁宁县令莫负弩,我有锦囊消一奚。
叮嘱县令不要背负弩弓,我有锦囊可以消遣一个仆从。
乌丝栏置铁钩锁,黄绢色摇金臼虀。
乌丝栏纸上用铁钩锁般的笔法书写,黄绢之色摇动着金臼中的碎末。
姓名飞入玉宸殿,道山藏室烦吹藜。
姓名飞入玉宸殿中,道山藏书室烦请吹藜照明。
诸公着意疎贾谊,更欲盛我西山西。
诸位公卿着意疏远贾谊,更想把我推崇到西山之西。
二年万事欲归报,九重仰叩舒虹霓。
两年万事想要回报朝廷,仰望九重天叩首舒展如虹霓般的情怀。
坐看珠宿丽责琐,旋见璧月升璇题。
坐看星宿辉映在琐门之上,随即见到璧月升上美玉题额。
太仓大农百蠹净,雀鼠不敢窥糠粞。
太仓大农署的百般蠹虫清除干净,雀鼠也不敢来窥视糠粞。
凝香忽作兵卫想,归院罢吟花柳迷。
凝香堂中忽然生出兵卫的联想,回到院中不再吟咏花柳迷离。
九霄回首睇江汉,翼轸十万方儿啼。
从九霄回首远望江汉,翼轸星野之下十万百姓正在啼哭。
耕田无牛种无水,小雨不肯成深泥。
耕田没有牛种地没有水,小雨也不肯下成深泥。
下乡掘地贩菱藕,上乡种禾生稗稊。
下乡挖地贩卖菱角莲藕,上乡种稻却长出了稗草。
殿前拜手别香案,臣与浊世施金篦。
在殿前叩拜辞别香案,臣要为浊世施用金篦刮除眼翳。
玉皇颔首许西去,归来相待行沙堤。
玉皇颔首允许西去,归来时等候你走上沙堤。
高牙大纛出天邑,宝章玉篆司宸奎。
高大的旗牙大纛从京城出发,宝章玉篆掌管天帝的奎星。
堂堂云汉六千里,一日四履归封提。
堂堂云汉六千里,一日之内四方疆土归入封提。
辕门下令唤诸将,膝行仰视马不嘶。
辕门下令召唤诸将,将领们膝行向前仰视而马不嘶鸣。
恩威日夜徧平楚,先声百驿传幽蹊。
恩威日夜遍及楚地,先声通过百处驿站传到幽僻小路。
儿童齐歌父老泣,竹马鸠杖相扶携。
儿童齐声歌唱父老涕泣,骑竹马的孩子和拄鸠杖的老人相互搀扶。
黑头元帅我父母,夫耕妇馌争锄犁。
黑发元帅就是我们的父母,丈夫耕田妻子送饭争着拿起锄犁。
小儒拳足亦重拜,此岂有意希提撕。
小儒恭敬地再次跪拜,这哪里是有意希求提携奖掖。
囊中大字愿一献,丹书什袭藏青缇。
囊中的大字愿献上一幅,丹书层层包裹藏在青缇之中。
上言天远赤子穷,眼中籍籍狼牧羝。
上面说天高皇帝远百姓穷苦,眼中所见尽是恶狼牧羊般的惨状。
法当炮剔去其毒,如食附子除皮脐。
依法应当炮制剔除它的毒性,如同吃附子要除去皮和脐。
次言民风自太古,讼缿不鸣清犴狴。
其次说民风自太古以来淳朴,诉讼的缿筒不响牢狱清静。
安平只可饵芝术,暝眩不劳施堇{嫓女=石}。
平安时只可服食芝草术药,剧烈的药物不必施用毒石。
下言楮币贱如土,破纸败墨难勾稽。
下面说纸币低贱如泥土,破纸败墨难以核查清算。
低昂失道百货涌,铢撮等分须称提。
物价高低失调百货涌涨,一铢一撮都要等分衡量提控。
使君自有五色丸,丹砂玉屑调珠犀。
使君自有五色灵丹,用丹砂玉屑调和珠粉犀角。
慇懃傥肯用溲渤,解后或可除酸𤺊。
殷勤若肯使用哪怕是溲渤之药,偶然间或许可以消除酸腐之病。
只恐明时要医国,衮衣天上赋归兮。
只恐明时需要你来医治国家,穿着衮衣在天上赋归去来兮。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项安世上安抚高大卿的五十韵长诗。全诗铺张扬厉,从高大卿的家世、才能、政绩到对其治理地方的期望,再到对国家弊政的建言,内容极为丰富。诗中既有对友人才能的赞美,也有对民生疾苦的关切,更有对朝廷施政的建言,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
逐句解读
「酆宫夜梦朱轮蹄,晓占熊虎嬉磻溪」,酆宫夜里梦见朱红车轮马蹄声,早晨占卜得熊虎之兆如姜太公垂钓磻溪。
「鱼竿没浪豹韬出,金印斗大封全齐」,鱼竿没入波浪中豹韬之略而出,斗大的金印封为全齐之主。
「百年梁柱出公族,外间国子中高徯」,百年的栋梁之才出自公族,外面是国子监里面是高徯。
「敬仲子孙尽鸾鹄,太岳廪廪卑凡黎」,敬仲的子孙都是鸾鹄之才,太岳之后巍然出众远超凡民。
「共惟太尉安国侯,庞眉绣黼游金闺」,共仰太尉安国侯,浓眉绣服出入金门。
「栽兰种玉一千顷,芳润衮衮生春畦」,栽兰种玉一千顷,芳润之气滚滚生于春日田畦。
「青齐百郡涴膻酪,无地可驷金狻猊」,青齐百郡沾染了膻酪之气,没有地方可以驾驰金狻猊。
「敖曹兄弟年正少,仰见赤日东方𬯀」,敖曹兄弟年纪正少,仰望赤日从东方升起。
「丈夫江南云水客,肯受蠛蠓幽缾醯」,大丈夫是江南云水之客,岂肯受蠛蠓般的幽闭如瓶中醋。
「豹辞重雾气吞虎,犀脱九渊光骇鸡」,豹子冲出重雾气吞猛虎,犀牛脱离九渊光芒惊骇鸡群。
「于湖故是髯奴垒,蝇棘岂堪高凤栖」,于湖本是髯奴的营垒,蝇棘之地岂能供高凤栖息。
「群仙竞乞紫霞佩,凡虎不断青云梯」,群仙争相乞求紫霞佩饰,凡虎不能阻断青云之梯。
「清都太微觐玉座,绿章读罢天为低」,到清都太微觐见玉座,绿章读罢天色为之低垂。
「英风爽气动瑶阙,消得君王羹𫘝𫘨」,英风爽气震动瑶阙,值得君王赐予骏马之羹。
「寿州属县董生里,小却去偃边城鞞」,寿州属县董生的故里,暂时去镇守边城的小鼓。
「一州茆竹变桑苎,淮流不尽青玻璃」,一州的茅竹变为桑麻苎麻,淮水不尽流淌如青玻璃。
「人言赐尽须一丈,不然尺二韩侯圭」,人们说天子赐圭须一丈之长,不然也要尺二韩侯之圭。
「谁知尚欠峡山梦,清江万里随凫鹥」,谁知还欠峡山一梦,清江万里随凫鹥而去。
「吏民莫作太守看,天子命我苏旄倪」,吏民不要把我当作太守看待,天子命我来拯救老幼百姓。
「新诗恰要好山助,嫩肋不劳萧斧批」,新诗正需要好山相助,嫩肋不劳萧斧来批削。
「丁宁县令莫负弩,我有锦囊消一奚」,叮嘱县令不要背着弩弓迎接,我有锦囊消受一个奚童。
「乌丝栏置铁钩锁,黄绢色摇金臼虀」,乌丝栏上设置铁钩锁,黄绢色中摇动金臼虀。
「姓名飞入玉宸殿,道山藏室烦吹藜」,姓名飞入玉宸殿中,道山藏室有劳燃藜照读。
「诸公着意疎贾谊,更欲盛我西山西」,诸公有意疏远贾谊,更想把我也盛放到西山西面。
「二年万事欲归报,九重仰叩舒虹霓」,二年万事想要归报朝廷,仰叩九重天门舒展虹霓。
「坐看珠宿丽责琐,旋见璧月升璇题」,坐看星宿丽于责琐,旋即看见璧月升上璇题。
「太仓大农百蠹净,雀鼠不敢窥糠粞」,太仓大农百蠹清除干净,雀鼠不敢窥视糠粞。
「凝香忽作兵卫想,归院罢吟花柳迷」,凝香忽作兵卫之想,归院罢吟花柳迷人。
「九霄回首睇江汉,翼轸十万方儿啼」,九霄之上回首眺望江汉,翼轸之间十万人方在啼哭。
「耕田无牛种无水,小雨不肯成深泥」,耕田没有牛种地没有水,小雨不肯下成深泥。
「下乡掘地贩菱藕,上乡种禾生稗稊」,下乡掘地贩卖菱藕,上乡种禾却生出稗草。
「殿前拜手别香案,臣与浊世施金篦」,殿前拜手告别香案,臣要在浊世中施展金篦。
「玉皇颔首许西去,归来相待行沙堤」,玉皇颔首允许西去,归来时在沙堤上相待。
「高牙大纛出天邑,宝章玉篆司宸奎」,高牙大纛从京城出发,宝章玉篆掌管宸奎。
「堂堂云汉六千里,一日四履归封提」,堂堂云汉六千里之遥,一日之间四履之地归入封提。
「辕门下令唤诸将,膝行仰视马不嘶」,辕门下令召唤诸将,膝行仰视战马不嘶。
「恩威日夜徧平楚,先声百驿传幽蹊」,恩威日夜遍及平楚,先声经由百驿传到幽僻小路。
「儿童齐歌父老泣,竹马鸠杖相扶携」,儿童齐声歌唱父老落泪,竹马鸠杖相扶相携。
「黑头元帅我父母,夫耕妇馌争锄犁」,黑头元帅是我们的父母,丈夫耕田妻子送饭争着挥锄扶犁。
「小儒拳足亦重拜,此岂有意希提撕」,小儒拱手也要重重叩拜,这岂是有意希求提携。
「囊中大字愿一献,丹书什袭藏青缇」,囊中大字愿意献上一封,丹书重重包裹藏在青缇之中。
「上言天远赤子穷,眼中籍籍狼牧羝」,上面说天高皇帝远百姓穷困,眼中看到的是狼在牧羊般的乱象。
「法当炮剔去其毒,如食附子除皮脐」,依法应当炮制剔去其毒,如同吃附子要除去皮脐。
「次言民风自太古,讼缿不鸣清犴狴」,其次说民风自从太古以来淳朴,讼缿不响牢狱清明。
「安平只可饵芝术,暝眩不劳施堇石」,安平之时只须服食芝术,暝眩之病不须施用毒药。
「下言楮币贱如土,破纸败墨难勾稽」,下面说纸币贱如泥土,破纸败墨难以核查。
「低昂失道百货涌,铢撮等分须称提」,物价高低失常百货涌动,铢撮等分必须加以调控。
「使君自有五色丸,丹砂玉屑调珠犀」,使君自有五色丸药,丹砂玉屑调和珠犀。
「慇懃傥肯用溲渤,解后或可除酸𤺊」,殷勤倘若肯用溲渤之药,解后或许可以除去酸疾。
「只恐明时要医国,衮衣天上赋归兮」,只恐怕明朝需要医治国家,穿着衮衣在天上赋归去来兮。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五十韵长篇,规模宏大,结构精密。全诗以高大卿的家世才华为经,以地方治理与国家弊政为纬,纵横交错,层次分明。诗中大量运用典故和比喻,以豹辞重雾、犀脱九渊喻人才出困,以狼牧羝喻吏治败坏,以食附子除皮脐喻去弊政之法,以五色丸喻治国之策,比喻生动而贴切。语言上骈散相间,既有堂堂云汉六千里这样气势磅礴的句子,也有耕田无牛种无水这样质朴如话的句子,刚柔相济,张弛有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项安世的代表作之一,以五十韵的宏大体制,将赞美友人与针砭时弊融为一体。诗人既写高大卿的才能与政绩,更关注民生疾苦和国家弊政,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忧国忧民的精神。全诗气势恢宏而细节精微,用典繁密而议论剀切,是宋代长篇古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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