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东坡雪诗十六韵三首 其三

宋 · 项安世

译文

高低互腾凌,先后更唱和。

雪花高低翻腾飞舞,此起彼落好似唱和呼应。

密密骄有余,斜斜困无奈。

密密飘落时骄横有余,斜斜吹拂时困窘无奈。

翔空久未集,到地期不堕。

在空中飞舞许久不肯聚集,落到地面似期望永不消融。

云惜暗遮围,风欺恶掀簸。

云层似乎怜惜雪花暗中遮围,狂风却欺负雪花恶意掀翻颠簸。

林光夜毰毸,瓦色晨玭瑳。

林间雪光在夜间颤动闪烁,屋瓦积雪在清晨如白玉般晶莹。

犬喜吠若惊,儿颠走如磨。

狗儿欢喜吠叫似受惊吓,孩童跌跌撞撞跑动如推磨转圈。

体虚君勿嫌,窖实更堪货。

雪花虽轻虚请不要嫌弃,积窖充实更可当作货物。

飞逾絮毛弱,藏耐刀斧剉。

飞舞时比柳絮绒毛还柔弱,积藏后却能耐得住刀斧砍削。

三缄桃李蹊,十袭莓苔坐。

封住桃李树下的小径,重重覆盖了莓苔上的坐处。

填沼害鱼游,封巢妨鹤卧。

填满沼泽妨碍鱼儿游动,封住鸟巢妨碍仙鹤栖息。

经厨忽涣汗,度井翻坎坷。

经过厨房忽然消融如汗,落入井中反倒坎坷不平。

入水恨先融,沾泥悲易涴。

落入水中恨自己最先融化,沾上泥污悲叹容易弄脏。

苦遭柔条翻,故压坚竹破。

苦苦遭受柔软枝条翻弄,又故意压垮坚挺的竹子。

已积深可量,方来密难课。

已经积下的雪深度尚可丈量,将要落下的雪密密麻麻难以预计。

宵明宿雀哗,昼合盘鸱饿。

夜间雪光明亮栖雀喧哗,白昼大雪纷飞盘旋的鸱鸟挨饿。

东日漏微光,穷人起相贺。

东方漏出微弱的阳光,穷苦之人起身互相庆贺瑞雪兆丰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项安世次韵苏轼雪诗十六韵的第三首。全诗以五言排律的形式,从雪的形态、动态、威力、影响等多个角度铺陈描写,展现出大雪纷飞的壮观景象及其对万物的深刻影响。诗人继承东坡咏雪的传统,在体物工细的基础上融入理趣,既写雪的自然特征,又暗含人生感喟。

逐句解读
「高低互腾凌,先后更唱和」,雪花高低翻飞,此起彼落,仿佛在相互呼应唱和。

「密密骄有余,斜斜困无奈」,密密飘洒时气焰骄横,斜斜飘落时又显得无奈。一骄一困,赋予雪花以性情。

「翔空久未集,到地期不堕」,雪花在空中飞舞许久不肯聚拢,落到地面又似乎不愿消融。

「云惜暗遮围,风欺恶掀簸」,云层似惜雪而暗中遮围,狂风却欺负雪花恶意掀簸。

「林光夜毰毸,瓦色晨玭瑳」,林间雪光在夜间颤动闪烁,屋瓦积雪在清晨如玉般晶莹。

「犬喜吠若惊,儿颠走如磨」,犬见雪喜而吠叫似受惊,孩童在雪中跌跌撞撞如推磨转圈。

「体虚君勿嫌,窖实更堪货」,雪花虽虚轻不可嫌弃,积于窖中却实有用处可当货物。

「飞逾絮毛弱,藏耐刀斧剉」,飞雪比柳絮还柔弱,但积藏后却能经受刀斧砍削。

「三缄桃李蹊,十袭莓苔坐」,封住了桃李树下的小径,重重覆盖了莓苔上的坐处。

「填沼害鱼游,封巢妨鹤卧」,填满沼泽妨碍鱼儿游动,封住鸟巢妨碍仙鹤栖息。

「经厨忽涣汗,度井翻坎坷」,经过厨房忽然消融如汗,落入井中反而坎坷不平。

「入水恨先融,沾泥悲易涴」,入水则恨融化太快,沾泥则悲容易污浊。

「苦遭柔条翻,故压坚竹破」,苦苦遭受柔枝翻弄,又故意压破坚挺的竹子。

「已积深可量,方来密难课」,已积之雪深可丈量,将落之雪密难预计。

「宵明宿雀哗,昼合盘鸱饿」,夜间雪光映照栖雀喧哗,白昼大雪纷飞鸱鸟挨饿。

「东日漏微光,穷人起相贺」,东方日头漏出微光,穷苦之人起身相贺雪兆丰年。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拟人手法,赋予雪花以骄、困、惜、欺等人的情感与意志,使自然物象栩栩如生。对仗工整精巧,如犬喜吠若惊对儿颠走如磨,生活气息浓郁。全篇以雪为纲,从高空到地面、从自然到人事、从飞舞到消融,层次分明,铺叙有序。末句穷人起相贺点明瑞雪兆丰年的民俗观念,将全诗从体物推向社会关怀,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十六韵的宏大规模,全方位描写大雪景象,体物精微而笔力雄健。诗人在次韵东坡的框架中自出机杼,既有精细入微的观察,又不乏诙谐生动的情趣,末以民生关怀作结,体现了传统咏物诗由物及人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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