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诵 舜祠
宋 · 鲜于侁
译文
道历山兮逶蛇,思古人兮感叹。
经过历山路途蜿蜒曲折,思念古之圣贤而心生感叹。
并储胥兮肃止,仰曾云兮晻暧。
藩篱营帐并列而肃穆驻足,仰望层叠云气昏暗不明。
兽何鸣兮林中,鸟何悲兮山上。
野兽为何在林中鸣叫,飞鸟为何在山上悲鸣。
木何为兮不剪,草何为兮茂畅。
树木为何不被修剪,野草为何如此茂盛畅达。
帝之神兮在天,帝之德兮在人。
舜帝的神灵升在天上,舜帝的德行留存人间。
物具兮四海,心精兮一纯。
万物齐备于四海之内,心意精诚专一纯粹。
采秀实兮山间,摘其毛兮涧底。
在山间采集秀美的果实,在涧底摘取毛草。
玉醴湛兮琼茅,希修杂兮兰茝。
甘泉美酒清澈用琼茅酌献,稀有修洁之物与兰草白茝相杂。
乐备兮九奏,鳯舞兮仪韶。
音乐齐备而九次奏响,凤凰飞舞仪态韶美。
人骏奔兮如在,君卒享兮神交。
人们疾奔趋事如同神灵在场,君王终享祭祀而与神灵交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九诵》之一,祭祀舜帝祠庙之作。诗仿《楚辞》体式,以「兮」字贯穿全篇,设为祭祀者在舜祠中的所见所感。历山相传为舜帝耕作之地,全诗先写行经历山而思古,继写祠中肃穆氛围与自然感应,再颂舜帝之神德,终以祭祀仪典作结。庄重肃穆,既有对古圣先王的崇敬,又有祭祀仪式的完整呈现。
逐句解读
「道历山兮逶蛇」——经过历山路途蜿蜒曲折,历山相传为舜帝耕作之地,此句点明行至舜帝遗迹。
「逶蛇」即逶迤,形容道路曲折。
「思古人兮感叹」——思念古之圣贤舜帝而心生感叹,奠定全诗追怀崇敬的基调。
「并储胥兮肃止」——储胥(藩篱营帐)并列而肃穆止步,写祭祀者到达祠庙外,驻足恭敬,不敢擅入。
「仰曾云兮晻暧」——仰望层叠的云气昏暗不明,天色阴沉,似有神灵感应,渲染出肃穆神秘的氛围。
「兽何鸣兮林中」——野兽为何在林中鸣叫?
「鸟何悲兮山上」——飞鸟为何在山上悲鸣?二句以鸟兽的异常反应渲染祭祀时的感应氛围,仿佛万物皆有所感,为舜帝之神所动。
「木何为兮不剪」——树木为何不被修剪?
「草何为兮茂畅」——野草为何如此茂盛?二句写祠庙周围草木自然生长、不加修治,象征舜帝德泽所及,万物各遂其性,不加约束而自得其所。
「帝之神兮在天」——舜帝的神灵升在天上。
「帝之德兮在人」——舜帝的德行留存人间。二句将天与人并举,颂扬舜帝神灵在天、德泽在民,天上人间皆有舜帝之灵光。
「物具兮四海」——万物齐备于四海之内,言祭品之丰盛。
「心精兮一纯」——祭祀之心精诚专一纯粹,言心意之虔诚。二句一写物之备,一写心之诚,内外兼修。
「采秀实兮山间」——在山间采集秀美的果实。
「摘其毛兮涧底」——在山涧底部摘取毛草。二句写准备祭品,采山间果实、涧底毛草以供奉,不尚奢华而取之自然。
「玉醴湛兮琼茅」——玉醴(甘泉美酒)清澈,用琼茅酌献。琼茅为祭祀用以滤酒之草,取其洁净。
「希修杂兮兰茝」——稀有修洁的祭品与兰草白茝相杂。兰茝皆香草,象征洁净芬芳,以之配祭品,取其馨香达神。
「乐备兮九奏」——音乐齐备而九次奏响,九奏为最高规格的礼乐,对应帝王之尊。
「鳯舞兮仪韶」——凤凰飞舞仪态韶美,传说舜帝之乐为《箫韶》,奏之而凤凰来仪,此处以祥瑞之象呼应舜帝之圣德。
「人骏奔兮如在」——人们疾奔趋事如同神灵在场,「如在」出自《论语》祭神如神在,写祭祀者敬畏恭谨之态。
「君卒享兮神交」——君王终享祭祀而与神灵交会,祭祀圆满完成,人神相通。
艺术手法
一、楚辞体式:全篇以「兮」字为节奏枢纽,句式参差错落,兼具吟诵的韵律美与祭祀的庄严感,是对《楚辞·九歌》祭祀传统的自觉继承。二、设问修辞:连续四个「何」字句(兽何鸣、鸟何悲、木何为、草何为)构成排比设问,不待作答而自有意蕴,渲染万物感应的神秘氛围,又暗示舜帝德泽遍及草木禽兽。三、意象组合:以「玉醴」「琼茅」「兰茝」「凤舞」等高洁华美意象构建祭祀场景,从祭品之洁到乐舞之美,层层递进,将祭祀的庄严推向极致。四、典故意蕴:「九奏」暗合舜帝《箫韶》九成、「凤凰来仪」之典,「如在」化用《论语》「祭神如神在」,用典贴切而不露痕迹,增添文化厚度。
总体评价
此诗为祭祀舜帝的庄重颂歌,体制虽不甚长,却涵盖了从行路思古、祠庙感应、颂德备物到礼成神交的完整祭祀过程。全诗以楚辞体式写就,语言古雅庄重,设问、排比、用典等手法运用娴熟,既传达了对舜帝的崇敬之情,又再现了祭祀仪式的庄严场面,是一篇情理兼备、古意盎然的祭祀文学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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