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宗室永年画犬图
宋 · 夏倪
译文
公子朝回玉宸里,戏弄丹青歌扇底。
公子退朝回到玉宸殿中,在歌扇之下戏弄丹青作画。
兴来貌写到浓牦,拳尾如摇欲投胔。
兴致来时运笔浓密,画中犬尾拳曲似摇,仿佛要扑向食物。
丰颅阔腋伟骨相,纵逸未饶卢鹊驶。
犬的头颅丰满、腋下宽阔、骨相雄伟,纵然奔逸也不逊于古代名犬卢鹊。
庭除夜闲春尚寒,屈藏短喙眠朝暾。
庭院夜静春寒犹在,犬屈藏短嘴伏卧于晨光之中。
其一狺狺口若吠,欲前却立客在门。
另一只犬狺狺作声似在吠叫,欲上前又止步不前,有客站在门口。
俗言犬马最难画,众所共识谁面谩。
俗话犬马最难画,因为众人都认识,谁也无法欺瞒。
非如鬼物隠幽眇,反复丑好悬毫端。
不像鬼神之物隐秘幽微,美丑全凭画笔而定。
纷纷众史坐叹息,笔仗突兀不可扳。
众多画师纷纷叹息,永年笔力高绝不可企及。
乃知心匠本神授,以心运手不作难。
方知心匠之妙本为天赋神授,以心运手毫无困难。
我家败屋依破垣,偷儿踏瓦惊夜眠。
我家破屋依着残垣断壁,小偷踩着屋瓦惊扰我夜里的安眠。
四壁虽如长卿第,旧物犹存子敬毡。
四壁虽然如同司马相如的家徒四壁,但旧物中还存有王献之的毛毡。
就君乞取挂墙壁,端能警我窥窬客。
向你求取此画悬挂壁上,定能吓退翻墙入户的窃贼。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咏宗室赵永年所画犬图。诗中先写永年作画之态,继以工笔细描画中犬之形貌神态,再论犬马难画之理,最后以自身境况收束,欲乞画悬壁以警偷儿,幽默自嘲中见真趣。全诗兼有咏画、论画、自况三重意蕴,在题画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公子朝回玉宸里,戏弄丹青歌扇底」,起二句交代画家身份与作画情境,永年为宗室公子,朝罢回到玉宸殿中,在歌扇之下戏弄丹青。
「兴来貌写到浓牦,拳尾如摇欲投胔」,写创作投入之态,"浓牦"指笔触浓密,画犬尾拳曲如将摇动,"欲投胔"谓犬似欲扑向腐肉,写出画中犬之生动传神。
「丰颅阔腋伟骨相,纵逸未饶卢鹊驶」,细写犬之形貌,头颅丰满、腋下宽阔、骨相雄伟,纵然奔逸亦不逊于古代名犬卢鹊。
「庭除夜闲春尚寒,屈藏短喙眠朝暾」,转写画中另一场景,庭院夜静春寒犹在,犬屈藏短嘴伏卧于晨光之中。
「其一狺狺口若吠,欲前却立客在门」,又写一犬狺狺似吠,欲前又止,有客在门,神态毕现。
「俗言犬马最难画,众所共识谁面谩」,引入画论,俗言犬马难画,因众人皆识犬马之形,稍有失真便为人所知,无从欺瞒。
「非如鬼物隠幽眇,反复丑好悬毫端」,与鬼神之物不同,鬼物幽眇难见,美丑全在笔端,而犬马为人熟知,画之优劣一目了然。
「纷纷众史坐叹息,笔仗突兀不可扳」,众多画师对此叹息,永年笔力突兀高绝,他人不可企及。
「乃知心匠本神授,以心运手不作难」,赞叹永年画技乃心手相得,天赋神授,运笔自如。
「我家败屋依破垣,偷儿踏瓦惊夜眠」,末四句以自身境况收束,我家破屋依着残垣,偷儿踩瓦惊扰夜眠。
「四壁虽如长卿第,旧物犹存子敬毡」,四壁虽如司马相如之家徒四壁,但旧物尚存子敬之毡。
「就君乞取挂墙壁,端能警我窥窬客」,向你求取此画悬挂壁上,定能警醒翻墙入户的窃贼。以幽默收束,将题画与自况巧妙结合。
艺术手法
其一,工笔与写意结合。写犬之形貌用笔极细,"丰颅阔腋""拳尾如摇"等皆工笔描摹;而论画之理则用写意之笔,以议论入诗。其二,以论画深化题画。不局限于描摹画面,更从"犬马最难画"之理入手,使诗歌兼具画论价值。其三,以自嘲作结,由高雅之画论转入家贫防盗之俗事,庄谐并济,妙趣横生。其四,用典贴切,"长卿第"用司马相如典,"子敬毡"用王献之典,皆与文人清贫相关。
总体评价
此诗为题画诗中别开生面之作,兼具咏画、论画、自况三重意蕴。前半工笔描摹画中犬之形神,栩栩如生;中段引入"犬马最难画"之画论,以理入诗;末段以自嘲求画防盗作结,庄谐并济,妙趣横生。全诗笔力雄健,气势酣畅,在宋人题画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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