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李汉臣饮与汉臣别九年相视癯然各已翁矣

宋 · 吴则礼

译文

平生三毛尔,鬓髪眉与须。

平生不过三处毛发罢了,鬓发、眉毛与胡须。

奈何忽霜雪,星星欲无余。

奈何忽然如覆霜雪,白发点点稀疏几乎没有了。

手中木上座,枯槁正类渠。

手中的木手杖,枯槁的模样正好与它相似。

而我方两忘,隐几者谁欤。

而我正在物我两忘,凭几而坐的是谁呢。

是身那有坚,寝饭姑如如。

这个身体哪里有坚固可言,吃饭睡觉姑且随缘安住。

旧持祖师令,似守商君书。

从前持守祖师之律令,就像遵守商鞅之法一样严格。

老夫亦耄矣,戒律今全除。

老夫也年迈了,戒律如今已全部废除。

惟兹笑及嗔,二法元不殊。

只是这笑与嗔,两种法原本没有区别。

独当招故人,浊酒满眼沽。

唯独应当招来故人,浊酒满眼都买得到。

非徒洗离群,且复浇索居。

不仅洗去离群之寂寥,而且浇灌独居之愁闷。

白鱼良已佳,黄菊端未疏。

白鱼确实已经很好了,黄菊也确实还不稀疏。

肯来共情话,宁辞办篮舆。

肯来共叙情话吗,岂会推辞安排竹轿去接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招李汉臣饮之作。诗人与李汉臣分别九年,相视之下各自已老,白发萧然。诗中以三毛之衰、木上座之枯、戒律之废、笑嗔之等写老来之态,又以浊酒白鱼黄菊相招,情真意切。全诗在衰老之感中不失豪迈,在废律之中仍持本心。

逐句解读
「平生三毛尔,鬓髪眉与须」——平生不过三处毛发罢了,鬓发、眉毛与胡须。以三处毛发之衰写全人之老。

「奈何忽霜雪,星星欲无余」——奈何忽然如覆霜雪,白发稀疏几乎没有了。以"星星"写白发点点,"欲无余"写毛发之稀。

「手中木上座,枯槁正类渠」——手中的木手杖,枯槁正好与它相似。以手杖之枯槁喻人之老迈,物我同枯。

「而我方两忘,隐几者谁欤」——而我正在物我两忘,凭几而坐的是谁呢。以"两忘"写忘老忘枯,以"谁欤"写物我不分之境。

「是身那有坚,寝饭姑如如」——这个身体哪里有坚固可言,吃饭睡觉姑且如如不动。以"如如"写随缘安住之态。

「旧持祖师令,似守商君书」——从前持守祖师之律令,就像遵守商鞅之法。以商君法之严喻祖师戒律之严,写从前之守戒。

「老夫亦耄矣,戒律今全除」——老夫也年迈了,戒律如今已全废除。写老来之放达,不再拘泥戒律。

「惟兹笑及嗔,二法元不殊」——只是这笑与嗔,两种法原本没有区别。以禅语写笑嗔一如,毁誉平等。

「独当招故人,浊酒满眼沽」——唯独应当招来故人,浊酒满眼都买得到。以招友饮酒写晚年之乐。

「非徒洗离群,且复浇索居」——不仅洗去离群之寂,而且浇灌独居之愁。写饮酒之双重功用。

「白鱼良已佳,黄菊端未疏」——白鱼确实已经很好,黄菊也确实还不稀疏。写时令之美物——鱼鲜菊黄。

「肯来共情话,宁辞办篮舆」——肯来共叙情话吗,岂会推辞安排竹轿来接。以"宁辞"写诚意之恳切,"篮舆"写迎客之周到。

艺术手法
一、"平生三毛尔"以极简之笔写人之全部毛发,再以"星星欲无余"写其衰落,笔力极简而效果极强。二、"手中木上座,枯槁正类渠"以手杖之枯喻人之老,物我同构,构思精巧。三、"旧持祖师令,似守商君书"以世俗之法喻佛门之律,世俗与宗教并置,对比鲜明。四、"惟兹笑及嗔,二法元不殊"以禅理写人情——笑嗔平等,毁誉齐一,这是老来之悟。

总体评价
此诗是吴则礼招友饮酒的深情之作。全诗从自身之老写到与友人分别九年之久,从戒律之严写到戒律之废,从笑嗔一如之悟写到浊酒白鱼之招,层次分明而情真意切。最动人之处在于——诗人在老迈废律之中,仍然保有"肯来共情话"的热忱,这种不因衰老而减淡的友情,是全诗最温暖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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