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泗州杨吉老
宋 · 吴则礼
译文
先生个中人,百骸一破甑。
先生是此中通达之人,百骸不过是一只破瓦甑罢了。
端憎屐满门,姑现维摩病。
实在讨厌满门来访的客人,姑且现出维摩诘的病相来推拒。
枕边黄帝书,大笑毉多卢。
枕边放着黄帝内经,大笑那些医生多是庸医。
酬对虽种种,而我初如如。
应对虽然种种不同,而我的本心始终如如不动。
要吃十方饭,不担丛林板。
要吃十方施主的饭,却不担丛林的规矩板子。
久入无碍禅,遂具通身眼。
久已证入无碍之禅,于是具备了通身通透的慧眼。
客来据胡床,唤婢传酒觞。
客人来了就坐在胡床上,叫婢女传杯递酒。
深藏世谛舌,浩歌看屋梁。
深深藏起谈论世俗的舌头,放声高歌仰看屋梁。
孔兄掉头去,宁复挽渠住。
孔方兄金钱掉头而去,哪里还能挽留它住下。
未办作痴儿,户枢以铁铸。
还没学会做痴儿,门户的转轴是用铁铸成的。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泗州杨吉老之作。杨吉老为僧人,诗中以禅语戏谑,写一位通达禅理却不拘僧规的"个中人"——既参无碍禅具通身眼,又唤婢传酒觞浩歌看屋梁,是亦僧亦俗、亦禅亦酒的奇特形象。全诗以禅语与俗事交错,戏谑中见深意。
逐句解读
「先生个中人,百骸一破甑」——先生是此中之人,百骸不过是一个破瓦甑。
"个中人"指通晓禅理之人,"破甑"喻不足惜之身,化用"甑已破矣顾之何益"之意。
「端憎屐满门,姑现维摩病」——实在讨厌满门的客人,姑且现出维摩诘的病相。用维摩诘称病避客之典,写杨吉老厌客之态。
「枕边黄帝书,大笑毉多卢」——枕边放着黄帝内经,大笑那些医生多是庸医。写杨吉老通医道而不信庸医。
「酬对虽种种,而我初如如」——应对虽然种种不同,而我的初心始终如如不动。以禅语写定力,"如如"即真如不变之理。
「要吃十方饭,不担丛林板」——要吃十方施主的饭,却不担丛林的板子。
"丛林板"指寺院的规矩,写不受僧规约束。
「久入无碍禅,遂具通身眼」——久已证入无碍之禅,于是具备了通身的慧眼。写禅悟之深,"通身眼"即通透之慧眼。
「客来据胡床,唤婢传酒觞」——客人来了就坐在胡床上,叫婢女传杯递酒。以饮酒写不拘僧规,亦僧亦俗。
「深藏世谛舌,浩歌看屋梁」——深深藏起谈论世俗的舌头,却放声高歌看着屋梁。以"深藏世谛舌"写虽不谈俗事,以"浩歌看屋梁"写旷达之态。
「孔兄掉头去,宁复挽渠住」——孔方兄(钱)掉头而去,哪里还能挽留它住下。以"孔兄"代钱,写不慕金钱。
「未办作痴儿,户枢以铁铸」——还没学会做痴儿,门户的转轴用铁铸成。
"户枢以铁铸"写门户之坚——不闭门纳客,也不为钱开门,自有一番操守。
艺术手法
一、全诗以禅语与俗事交错为特色——"破甑""维摩病""如如""无碍禅""通身眼"是禅语,"唤婢传酒觞""浩歌看屋梁"是俗事,两者参差错落,构成亦僧亦俗的有趣形象。二、"百骸一破甑"以佛家身体观入诗,又化用俗典"甑已破矣",一语双关。三、"深藏世谛舌,浩歌看屋梁"以藏舌与放歌对举,不说话而放声唱,看似矛盾实则是超脱世俗言语之缚。四、末句"户枢以铁铸"以物喻人,以铁铸户枢写操守之坚,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吴则礼赠僧诗中的别调。他不写僧人清修之态,而写一位亦禅亦酒、亦僧亦俗的奇人,全诗以戏谑之笔出之,而禅意自在其中。
"深藏世谛舌,浩歌看屋梁"一句最妙,藏的是世俗之舌,放的是自由之歌,这正是宋人对禅的理解——不在形式而在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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