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作简朱天球
宋 · 吴则礼
译文
江头雪花一尺围,不妨屋角梅垂垂。
江边雪花大得一尺围,不妨碍屋角梅花垂垂开放。
江头三日浪簸船,不妨老子被底眠。
江头三天浪头颠簸船只,不妨碍我在被窝里安眠。
权奇突兀众所嗔,大是个中英特人。
奇特出众惹众人嗔怪,实在是其中的英杰之人。
何曾论渠破与堕,余生且办担板过。
何曾计较他的成败得失,余生只打算担板度日。
嗟我星星复种种,四十八年环堵梦。
叹息我白发渐生种种老态,四十八年不过是陋室一梦。
君看后省粱肉盘,只似荜门葵苋供。
你看后省精美的粱肉盘碟,也不过像寒门的葵菜苋菜供应。
莫云侬诗太愁绝,半世全凴毛颕脱。
别说我的诗太过愁苦,半辈子全靠笔端挥洒脱俗。
熟处难忘却自嫌,面目堪憎为饶舌。
熟悉之处难以忘怀却又自嫌,面目可憎只因话多。
腐儒诸方饱行脚,习气偶存言语缚。
腐儒到处行脚饱经风霜,习气偶存被言语所束缚。
独忧汤饼唤睡魔,背贴蒲团鼻雷恶。
只担心汤饼招来睡魔,背靠蒲团鼾声如雷可怕。
拈时勿着文字相,肯对痴儿夸伎俩。
拈出时不要执着文字相,岂肯对痴儿夸耀伎俩。
屈宋真眼向前会,阿球端知有此事。
屈原宋玉慧眼向前领会,天球你确实知道有这回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戏作简朱天球之作。诗人以自嘲之笔写四十八年环堵之梦、面目堪憎为饶舌、腐儒行脚习气、汤饼唤睡魔、蒲团鼻雷等种种狼狈之态,又以毛颖脱、屈宋真眼、阿球有此事等语写对文学的执着与对友人的信任。全诗戏谑而深意自在其中。
逐句解读
「江头雪花一尺围,不妨屋角梅垂垂」——江头雪花一尺围大,不妨碍屋角梅花垂垂而开。以雪之大写冬之严,以梅之开写春之近,雪梅并存。
「江头三日浪簸船,不妨老子被底眠」——江头三日浪涛颠簸船只,不妨碍老夫在被底安眠。以浪之凶与眠之安对比,写随遇而安。
「权奇突兀众所嗔,大是个中英特人」——权奇突兀被众人嗔怪,实在是此中英特之人。写朱天球之不流俗,"英特人"赞其特立独行。
「何曾论渠破与堕,余生且办担板过」——何曾论他破败与堕落,余生只打算担板而过。
"担板"为担板汉(禅宗指一知半解之人),写不求通达但求自适。
「嗟我星星复种种,四十八年环堵梦」——嗟叹我白发星星又种种,四十八年做着一室之梦。写自身之老与长期困居,"环堵梦"写局促之极。
「君看后省粱肉盘,只似荜门葵苋供」——你看后省的粱肉之盘,只像荜门葵苋之供。写官署之食也不过如此,以"荜门葵苋"写清贫。
「莫云侬诗太愁绝,半世全凴毛颕脱」——莫说我的诗太愁苦绝决,半辈子全凭毛笔脱困。写以诗为命,"毛颖脱"写以写作求解脱。
「熟处难忘却自嫌,面目堪憎为饶舌」——熟悉之处难以忘怀却自嫌,面目可憎因为多嘴多舌。以"面目堪憎"自嘲,以"饶舌"写多言之弊。
「腐儒诸方饱行脚,习气偶存言语缚」——腐儒在各处饱行脚,习气偶尔存留被言语束缚。写行脚僧般游历而仍被言语之习所缚。
「独忧汤饼唤睡魔,背贴蒲团鼻雷恶」——唯独忧虑汤饼面食唤来睡魔,背贴蒲团鼾声如雷恶劣。写饮食之后昏昏欲睡之态,"鼻雷恶"写鼾声之大。
「拈时勿着文字相,肯对痴儿夸伎俩」——拈取之时不要着文字之相,肯对痴儿夸耀伎俩吗。以禅语写不要执着于文字,"不着文字相"写超脱之志。
「屈宋真眼向前会,阿球端知有此事」——屈原宋玉的真眼向前会合,阿球确实知道有此事。以屈宋之典写文学之正统,"阿球"指朱天球,写知音之信。
艺术手法
一、"江头雪花一尺围"与"江头三日浪簸船"两个"不妨"领起,以雪与浪之凶写人之安,气度不凡。二、"四十八年环堵梦"以具体数字写困居之久,触目惊心。三、"面目堪憎为饶舌"以最直白的自嘲写文人之多言之弊,幽默而深刻。四、"拈时勿着文字相"以禅语收束——全篇在文字中打转而终归于不着文字之相,以文字否定文字,否定之否定。
总体评价
此诗以戏作简友为题,实则是一篇自嘲式的精神自述。吴则礼将四十八年的困居、半世的写作、行脚的习气、饮食后的瞌睡、多言的弊病一一写出,不遮不掩,坦率之极。但在这坦率之中,又有"权奇突兀"的傲骨与"屈宋真眼"的自信。全诗在自嘲与自许之间游走,戏谑中见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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