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贾表之所藏九马图

宋 · 吴则礼

译文

龙颅豹股貌者谁,将军曹覇韩干师。

龙颅豹股的骏马是谁画的?是将军曹霸和韩干的师承之作。

权奇倜傥得殊相,笔墨真似沙中锥。

它们姿态奇特洒脱,有着非凡的形貌,笔墨之妙真像沙中脱颖的锥子。

监牧攻驹张太仆,曾令大奴守天育。

监牧驯马的是太仆张氏,曾经令大奴看守天育监。

岂如九马百战余,高气硉兀初不除。

怎比得上这九匹马历经百战之后,高昂桀骜之气始终不减。

太宗结髪定天下,蹴踏九州惟九马。

唐太宗自结发之年便平定天下,踏遍九州全靠这九匹骏马。

太宗广颡复高鼻,去骖九马随群帝。

太宗额头宽阔又鼻梁高耸,驾着九匹马随从众帝巡游。

将军画肉兼画骨,跼蹐长楸欲驰突。

将军画马既画出丰肉又画出筋骨,骏马虽跼蹐于长楸道旁却想要奔驰冲出。

为侬唤取拳毛来,要遣老儒双眼开。

替我叫来那匹拳毛騧,好让老儒我大开眼界。

追飞细绮与轻纨,可但殷红马脑盘。

骑马追飞穿行于细绮轻纨之间,岂只是殷红的玛瑙盘那般华贵。

将军拜舞矜绝艺,儿辈于今说能事。

将军拜舞自矜绝世技艺,后辈们至今还在称道他的本领。

缅怀畴昔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

怀念昔日的玉花骢,画工如山却画不出相同的形貌。

将军侍立遽承诏,江都那得称神妙。

将军侍立一旁突然承接诏命作画,江都王又怎能称得上神妙呢?

毎嗟将军尝引见,何人更上南薫殿。

常常感叹将军曾被引见,如今还有谁再登上南薰殿呢?

褒公鄂公安在哉,淮泗羁臣想生面。

褒国公和鄂国公如今在哪里呢?淮泗的羁旅之臣只能在心中想象他们的面貌。

羁臣马癖无与邻,苦心阿遁真前身。

我这羁旅之臣爱马成癖无人为邻,苦心钻研就如同阿遁转世一般。

生憎驽骀喜汗血,历块宁须论一蹶。

天生厌恶劣马而喜爱汗血宝马,纵然越过土块跌了一跤又何须计较。

贾侯射虎嗤猨臂,锦囊九马仍瑰异。

贾侯射虎令猿臂之人自愧不如,锦囊中收藏的九马图更是瑰丽奇异。

终甘饱死听奚官,八鸾六辔君姑置。

终究甘愿饱死任由马官摆布,那八鸾六辔的华贵就暂且搁置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贾表之所藏九马图之作。此与前首为同一画作的两首题诗,此首篇幅更长,对九马之形态、历史、画艺论述更详。诗中以曹霸、韩干之画艺为参照,以唐太宗九骏之历史为背景,写九马百战之余的高昂气概与画者之绝妙技艺,末以羁臣马癖与饱死之愿收束,寄寓了诗人自身的命运之感。

逐句解读
「龙颅豹股貌者谁,将军曹覇韩干师」——龙颅豹股画的是谁,将军曹霸是韩干的老师。以马之壮硕写画中马之形,点明画马之师承。

「权奇倜傥得殊相,笔墨真似沙中锥」——权奇倜傥得到殊异之相,笔墨真如沙中之锥。以"沙中锥"喻画笔之锋利,写画艺之精。

「监牧攻驹张太仆,曾令大奴守天育」——监牧驯驹的是张太仆,曾令大奴守护天育马监。以汉代马政之典写画中马之来历。

「岂如九马百战余,高气硉兀初不除」——哪里比得上九马百战之余,高昂之气硉兀不平初未消除。写战马之桀骜,"硉兀"写不驯之态。

「太宗结髪定天下,蹴踏九州惟九马」——太宗结发平定天下,蹴踏九州唯有九马。以唐太宗九骏写战马之壮烈。

「太宗广颡复高鼻,去骖九马随群帝」——太宗额广鼻高,去骖九马随从群帝。写太宗之帝王气象与九马之随从。

「将军画肉兼画骨,跼蹐长楸欲驰突」——将军画肉又画骨,局促于长楸道上欲要驰突。写画中马之神态——骨肉兼备,驰突之欲不可遏。

「为侬唤取拳毛来,要遣老儒双眼开」——为我唤来拳毛騧,要让老儒的双眼大开。

"拳毛"为太宗名马,写对名马之渴慕。

「追飞细绮与轻纨,可但殷红马脑盘」——追逐飞驰于细绮轻纨之上,岂止殷红的玛瑙盘。写画之华贵装裱。

「将军拜舞矜绝艺,儿辈于今说能事」——将军拜舞矜夸绝技,后辈于今还在说他的能事。写曹霸画技之世所公认。

「缅怀畴昔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缅怀从前的玉花骢,画工如山画出的面貌各不相同。化用杜甫写曹霸画马之典。

「将军侍立遽承诏,江都那得称神妙」——将军侍立马上承诏,江都王哪里称得上神妙。写曹霸之画更在江都王之上。

「毎嗟将军尝引见,何人更上南薫殿」——每每嗟叹将军曾被引见,如今何人还能上南薰殿。写人才之不遇。

「褒公鄂公安在哉,淮泗羁臣想生面」——褒公鄂公在哪里呢,淮泗羁臣想象他们的面容。以唐初名将之典写对英雄的追慕。

「羁臣马癖无与邻,苦心阿遁真前身」——羁臣的马癖无人可邻,苦心如同阿遁真是其前身。写自己对马之痴迷。

「生憎驽骀喜汗血,历块宁须论一蹶」——天生憎恶驽骀而喜汗血宝马,跨越险阻何须论一次失蹄。写好马不怕挫折。

「贾侯射虎嗤猨臂,锦囊九马仍瑰异」——贾侯射虎嗤笑猿臂之短,锦囊中的九马图仍然瑰异。写贾表之武艺与收藏之珍。

「终甘饱死听奚官,八鸾六辔君姑置」——终究甘愿饱死听从马倌安排,八鸾六辔之车驾你姑且放下。以马之态度写人之选择——宁为自由之马,不为驾辕之驹。

艺术手法
一、以龙颅豹股之壮写马之形,以沙中锥之锐写笔之精,以硉兀之气写马之神,形、笔、神三层递进。二、"将军画肉兼画骨"化用杜甫而翻新,骨肉兼备更胜只画骨者。三、"终甘饱死听奚官"以马喻人,以饱死写自由之可贵——宁可自由而死,不为驾驭而生。四、全诗以九马图为经,以画马史、马政史、战争史为纬,典实丰赡而脉络清晰。

总体评价
此诗与前一首先后题咏同一画作,而此首篇幅更长、论述更详。吴则礼以九马之历史与画艺为核心,将唐太宗之战功、曹霸之画技、自身之马癖融为一炉,构建了一个从历史到艺术到人生的宏大叙事。末以"终甘饱死听奚官"收束,将全诗的壮烈气象收归于一个自由之愿,刚健而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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