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平像吾友宣老所藏宣示寂久矣余因归朱方遇其徒慈俊乞得之喜而作此
宋 · 吴则礼
译文
布袜元不破,霜雪遮头颅。
布袜本来就没有破,霜雪遮盖着头颅。
政自要老丑,肯剃颔底须。
正是要这老丑的模样,哪里肯剃掉下巴上的胡须。
经卷聊关身,帐座种种无。
经卷只是勉强关乎自身,帐座之类种种全无。
安用古铜缾,捉以高鼻奴。
哪里用得着古铜瓶,让高鼻子的奴仆来端着。
草鞋挂龙床,九州一蚍蜉。
草鞋挂在龙床之上,九州天下不过是一只蚂蚁。
如何是木平,初落斤斧欤。
什么是木平呢,大概是刚被斧头砍削出来的吧。
庞眉宣道人,缅想骨已枯。
浓眉的宣道人,遥想他如今尸骨已经枯朽。
旧炊玉粒饭,洗钵独我呼。
从前煮玉粒米饭时,洗钵只有他叫我一人。
跛跛迁臣归,饥面黧且癯。
跛着脚的迁谪之臣归来,饥饿的面容又黑又瘦。
至今说法处,井索纒辘轳。
至今他说法的地方,井绳还缠绕在辘轳上。
唐时李卫公,铸铁为浮图。
唐代李卫公李德裕,铸造了铁浮图塔。
此塔有坏灭,是事端弗渝。
此塔也有坏灭之时,但那件事终究不会改变。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木平像而作,像为已故友人宣道人所藏。诗人归朱方途中遇宣老之徒慈俊,乞得此像,喜而作诗。全诗以木平像为线索,追忆宣老之风骨,兼及李卫公铸铁浮图之事,将个人情感与历史兴亡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布袜元不破,霜雪遮头颅」——布袜本来没有破,霜雪遮盖着头颅。写木平像之寒苦形象,亦暗示僧人之苦修。
「政自要老丑,肯剃颔底须」——正是要这老丑之态,哪里肯剃掉下巴上的胡须。写木平不拘僧规,保留胡须,形象古怪。
「经卷聊关身,帐座种种无」——经卷只是勉强关乎身,帐座之类种种全无。写木平之简朴,不讲究排场。
「安用古铜缾,捉以高鼻奴」——哪里用得着古铜瓶,让高鼻子的奴仆来拿。写不须排场,不需侍从。
「草鞋挂龙床,九州一蚍蜉」——草鞋挂在龙床之上,九州不过一只蚂蚁。以草鞋对龙床写超然物外,以蚍蜉喻人在天地间之渺小。
「如何是木平,初落斤斧欤」——什么是木平,大概是刚被斧头砍削出来的吧。以问句写木平之名的来由,"斤斧"暗示木雕之意。
「庞眉宣道人,缅想骨已枯」——浓眉的宣道人,遥想他尸骨已枯。追忆已故友人宣老,"骨已枯"写其已逝。
「旧炊玉粒饭,洗钵独我呼」——从前煮玉粒米饭,洗钵时只有我被他呼唤。回忆与宣老的交游,"独我呼"写知己之深。
「跛跛迁臣归,饥面黧且癯」——跛着脚的迁谪之臣归来,饥饿的面容又黑又瘦。自述归途之艰辛,"黧且癯"写面容之憔悴。
「至今说法处,井索纒辘轳」——至今他说法之处,井绳还缠绕在辘轳上。以辘轳井绳写寺院之旧景,物在人亡之感。
「唐时李卫公,铸铁为浮图」——唐代李卫公李德裕,铸造铁浮图塔。引入历史,以李卫公铸塔之壮举映衬佛法之永恒。
「此塔有坏灭,是事端弗渝」——此塔也有坏灭之时,但这件事终究不会改变。以塔之有坏灭写万物无常,以"端弗渝"写精神之不灭。
艺术手法
一、"草鞋挂龙床,九州一蚍蜉"以极小之物(草鞋)对极大之位(龙床),以极小之虫(蚍蜉)对极大之地(九州),两组极端对比产生强烈的哲学冲击。二、"跛跛迁臣归,饥面黧且癯"以自画像手法写归途之苦,与木平像之老丑形成互文。三、"井索缠辘轳"以静止之物写动态之感(辘轳转动如时光流转),意象悠远。四、末二句以塔之坏灭与事之不渝对举,以有形之灭衬托无形之存,哲理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木平像为线索,将个人追忆、历史兴亡、哲学思考融为一体。吴则礼从木平像的古怪形象写起,转入对故人宣老的怀念,再转入自身归途的艰辛,最终以塔之坏灭与事之不渝的哲思收束。全诗跨度极大——从一尊木像到九州天下,从个人哀思到历史无常,而以"端弗渝"三字归结于精神之永恒,格局宏阔而收束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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