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子苍寄余清老韵

宋 · 吴则礼

译文

从来三仕及三已,总落道人坐定里。

从来三仕三已的起落,总落在道人坐禅入定之中。

滑稽社中黄髪将,讵与阿朔论辈行。

滑稽社中的白发老将,哪里与阿朔论辈分高低。

平生芋魁曾未错,粱肉宁殊腐肠药。

平生吃芋头从来不觉得错,粱肉哪里不同于腐肠之药。

百年兀兀且饱睡,梦事有无浑不记。

百年间兀兀穷年姑且饱睡,梦事有无全都不记得。

久甘袖手菩提坊,饿死肯踏狙公乡。

久已甘心在菩提坊袖手旁观,饿死也不肯踏入狙公之乡。

山林谁云迹如扫,天乞江湖娱此老。

山林谁说足迹如扫,天乞江湖来娱悦此老。

癯然且吃诸方饭,汝自矻矻侬晏晏。

瘦弱之身姑且吃各方之饭,你自己辛苦我倒安闲。

坐听木鱼人笑痴,政复朵颐成屡莞。

坐着听木鱼声别人笑我痴,却又大快朵颐屡次莞尔。

要随烟雾入穷溟,或置一床如浄名。

要随烟雾进入穷溟之海,或者放一张床如维摩诘之室。

生憎阿秦六国印,蒲团禅板犹关情。

生来憎恶苏秦六国之印,蒲团禅板却还牵系着感情。

眼边虽言有黄卷,绝知口不谈书传。

眼边虽说有黄卷之书,却深知口中不谈书传之事。

旧拈槌拂吾已许,唤取渠来姑语语。

从前拈取槌拂我已应许,唤他来姑且说说。

相望几时怀抱恶,白玉为丹堪咀嚼。

相望几时心中不快,白玉为丹值得一嚼。

且试车声铜鼎汤,瀹茗径可撩枯肠。

姑且试听车声煮铜鼎之汤,煮茶径可撩动枯肠。

此言何可束高阁,自谓过之一丘壑。

此话怎可束之高阁,自以为超过了一丘一壑之隐。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子苍寄余清老韵之作。诗中写三仕三已皆落道人定中、芋魁不误与粱肉无异、百年兀兀饱睡、久甘菩提坊饿死不踏狙公乡、天乞江湖娱老、癯然吃诸方饭、木鱼声中朵颐成莞、要随烟雾入穷溟或置一床如净名、生憎阿秦六国印而蒲团禅板犹关情、眼边黄卷而口不谈书传、旧拈槌拂吾已许等,内容极为丰富,将仕隐、禅悟、饮食、友情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从来三仕及三已,总落道人坐定里」——从来三仕三已的起落,总落在道人坐禅入定之中。写仕途之起落皆在禅定中被超越,"三仕三已"写仕途之反复。

「滑稽社中黄髪将,讵与阿朔论辈行」——滑稽社中的白发老将,哪里与阿朔论辈分高低。以"滑稽社"写自己所属的群体——善谐谑之人,"黄发将"写老将之资历。

「平生芋魁曾未错,粱肉宁殊腐肠药」——平生吃芋头从来不觉得错,粱肉哪里不同于腐肠之药。写安于粗食,"腐肠药"写美食之害。

「百年兀兀且饱睡,梦事有无浑不记」——百年间兀兀穷年姑且饱睡,梦事有无全都不记得。写闲适之极,"浑不记"写超然物外。

「久甘袖手菩提坊,饿死肯踏狙公乡」——久已甘心在菩提坊袖手旁观,饿死也不肯踏入狙公(弄猴人)之乡。写宁饿死不屈从权贵,"狙公乡"喻官场。

「山林谁云迹如扫,天乞江湖娱此老」——山林谁说足迹如扫,天乞江湖来娱悦此老。写虽隐而仍有江湖之乐,"天乞"写自然之赐。

「癯然且吃诸方饭,汝自矻矻侬晏晏」——瘦弱之身姑且吃各方之饭,你自己辛苦我倒安闲。以"矻矻"写对方之辛苦,以"晏晏"写自己之安闲,对比有趣。

「坐听木鱼人笑痴,政复朵颐成屡莞」——坐着听木鱼声别人笑我痴,却又大快朵颐屡次莞尔。写在禅修与饮食之间的矛盾与调和。

「要随烟雾入穷溟,或置一床如浄名」——要随烟雾进入穷溟之海,或者放一张床如维摩诘。以维摩诘之典写方丈之内可见大千世界,"置一床"写安于小室。

「生憎阿秦六国印,蒲团禅板犹关情」——生来憎恶苏秦六国之印,蒲团禅板却还牵系着感情。写厌弃功名而仍留恋禅修,"六国印"写功名之极。

「眼边虽言有黄卷,绝知口不谈书传」——眼边虽说有黄卷之书,却深知口中不谈书传之事。写虽读书而不以书自矜。

「旧拈槌拂吾已许,唤取渠来姑语语」——从前拈取槌拂(禅门法器)我已应许,唤他来姑且说说。写虽已许禅修而仍须对话。

「相望几时怀抱恶,白玉为丹堪咀嚼」——相望几时心中不快,白玉为丹值得一嚼。写思念之苦与以道自慰。

「且试车声铜鼎汤,瀹茗径可撩枯肠」——姑且试听车声煮铜鼎之汤,煮茶径可撩动枯肠。写以茶醒心,"撩枯肠"写茶之提神。

「此言何可束高阁,自谓过之一丘壑」——此话怎可束之高阁,自以为超过了一丘一壑。写自许之志——非止于一丘一壑之隐。

艺术手法
一、"三仕三已总落道人坐定里"以"落"字写仕途之起落在禅定中不过一念,以出世观照入世。二、"粱肉宁殊腐肠药"以"腐肠药"写美食之害,反常合道。三、"饿死肯踏狙公乡"以"饿死"写决绝之志,以"狙公乡"喻官场之弄人,比喻生动。四、"生憎阿秦六国印,蒲团禅板犹关情"以六国印与蒲团禅板对举——厌弃功名而留恋禅修,看似矛盾实则是彻底的超脱——不再追求外在功名,但内在的精神修行仍须持续。

总体评价
此诗是吴则礼精神世界的全面展示。全诗涵盖了仕隐、禅修、饮食、友情、读书、品茶等各个方面,但所有这些都统一于一个核心——超脱。无论是三仕三已的起落、芋魁粱肉的选择、菩提坊的袖手、六国印的厌弃,最终都归于一种既不执着于出世也不执着于入世的态度。末句"自谓过之一丘壑"最为耐人寻味——他连一丘一壑之隐也超过了,这不仅是超越功名,更是超越隐逸本身。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