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公采赠太希先密云团韵
宋 · 吴则礼
译文
道人祝融𪨗,胡为堕南州。都无作相但粥饭,平生衲被姑蒙头。曾郎手中大圆镜,朵颐赠之非暗投。快烧铜缾作蟹眼,铸成八载心如抽。吾行踽踽饱阅世,葵苋独与衲子游。君来适逢小摇落,水天拍拍团沧州。唤醒北固龛底梦,拟披袈裟上扁舟。且浇玉川七椀句,仍洗船子三寸钩。摩挲正焙连城璧,少林老僧初不识。他时一笑示灵源,五百比丘端失色。幽丛鲜鲜凉雨余,亦有黄花净供无。知渠肉团久炯炯,玷翳浑灭如大珠。
道人穿着祝融山芒鞋,为何流落到了南方。全没有做官的念头只求一粥一饭,一生粗布衲被姑且蒙头便睡。曾郎手中那面大圆镜,张口惊喜地赠送给你并非明珠暗投。赶快用铜瓶煮水煎茶等到蟹眼般的小泡翻涌,八年的煎熬心思如同抽丝。我独自前行饱经世间沧桑,只与葵菜苋菜和僧人相伴交游。你来时恰好逢上微微摇落的深秋,水天相接沧州一片。唤醒了北固山佛龛下的旧梦,打算披上袈裟登上小舟。且用玉川子七碗茶的佳句来浇饮,还要洗一洗船子和尚三寸钓钩的禅机。抚摩这精心烘焙的连城璧般的好茶,少林老僧起初竟不识得。他日一笑之间指点灵源,五百比丘当真要大惊失色。幽深的丛草在凉雨之后鲜亮明丽,也有黄花可供清供吧。知道他那肉团心早已明澈炯炯,瑕疵翳障全消尽如同一颗大明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公采赠太希先密云团韵之作。密云团为名茶,诗中以铜瓶煮茶、葵苋衲子之游、北固龛底之梦、玉川七碗之句、船子三寸之钩、正焙连城之璧、少林老僧之识等意象层层铺写,将品茶之趣与禅悟之境融为一体,末以黄花净供与肉团大珠收束,格调高远。
逐句解读
「道人祝融𪨗,胡为堕南州」——道人穿着祝融之屐,为何堕落在南州。以"祝融𪨗"(南方之屐)写道人之行脚,"胡为堕南州"写对其南来的疑问。
「都无作相但粥饭,平生衲被姑蒙头」——都没有作相只是吃饭,平生以衲被姑且蒙头。写道人之简朴——不讲究排场只求粥饭,以衲被蒙头写随遇而安。
「曾郎手中大圆镜,朵颐赠之非暗投」——曾郎手中的大圆镜,垂涎赠之并非暗投。以"大圆镜"喻密云团茶之圆美,"朵颐"写对好茶的垂涎,"非暗投"写赠之得当。
「快烧铜缾作蟹眼,铸成八载心如抽」——快烧铜瓶煮出蟹眼之泡,铸成八载心如抽丝。写煮茶之急切,"蟹眼"写水初沸之细泡,"铸成八载心如抽"写等待之苦如铸器之漫长。
「吾行踽踽饱阅世,葵苋独与衲子游」——我踽踽独行饱经世故,葵菜苋菜独与衲僧为游。写自身之行旅与清修,"踽踽"写独行,"葵苋"写饮食之简。
「君来适逢小摇落,水天拍拍团沧州」——你来时恰逢小有落叶,水天拍拍围聚沧州。写相见之时令,"小摇落"写初秋,"拍拍"写水天之近。
「唤醒北固龛底梦,拟披袈裟上扁舟」——唤醒北固佛龛底下的梦,打算披上袈裟上扁舟。写欲随道人出家远行,"北固龛底梦"写方外之梦。
「且浇玉川七椀句,仍洗船子三寸钩」——姑且浇灌玉川子七碗茶之句,还要洗涤船子禅师三寸之钩。以卢仝七碗茶之典写品茶之乐,以船子德诚之典写禅悟之深。
「摩挲正焙连城璧,少林老僧初不识」——摩挲这正焙如连城璧的好茶,少林老僧初来不识。以"连城璧"喻茶之珍贵,以"少林老僧不识"写真味非凡俗所识。
「他时一笑示灵源,五百比丘端失色」——他日一笑展示给灵源看,五百比丘定然失色。写此茶之妙将令众僧惊叹。
「幽丛鲜鲜凉雨余,亦有黄花净供无」——幽丛鲜鲜在凉雨之余,也有黄花作净供吗。写秋日花景,以黄花(菊花)配茶。
「知渠肉团久炯炯,玷翳浑灭如大珠」——知道他肉团之心久已炯炯明亮,玷翳尽灭如大珠一般。以"大珠"喻心之明澈,写禅悟之境——心如明珠无翳。
艺术手法
一、"快烧铜缾作蟹眼"以"蟹眼"写水初沸之态,煮茶术语用得精准。二、"唤醒北固龛底梦"以"龛底梦"写方外之思,以"唤醒"写由梦入行动。三、"摩挲正焙连城璧,少林老僧初不识"以"连城璧"喻茶,以老僧之不识写真味之高——连修行之人初见也未必识得。四、末句"玷翳浑灭如大珠"以明珠喻心,将品茶之净与修心之净合一,茶禅一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密云团茶为经,以禅悟为纬,织就了一幅茶禅交融的精神画卷。吴则礼将品茶之乐(玉川七碗)、禅悟之深(船子三寸钩)、茶叶之珍(连城璧)、心灵之净(大珠无翳)层层递进,最终归结为"肉团久炯炯"——心之明澈如珠,这是品茶的终极境界,也是修行的终极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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