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时三马图

宋 · 吴则礼

译文

从来画马称神妙,至今只说江都王。

自古以来画马都堪称神妙,至今人们还只称道江都王。

将军曹覇实仲季,沙苑丞辈犹诸郎。

将军曹霸实为仲季之才,沙苑丞之类不过是寻常郎官。

龙眠老人亦画马,独与三子遥相望。

龙眠老人也善于画马,独自与三位画马名家遥遥相望。

两马骈立真骕骦,一马脱去仍腾骧。

两匹马并立着真是骕骦良驹,另一匹脱缰而去仍然奔腾昂扬。

龙眠老人今则亡,呜呼三马谁平章。

龙眠老人如今已经去世,唉,这三匹马谁来品评鉴赏呢?

北湖居士两鬓苍,初无长吉古锦囊。

北湖居士我双鬓已经苍白,本来就没有李长吉那样的古锦囊来盛诗稿。

饭豆不足将游梁,手持三马三太息,樯乌已复催船樯。

连粗饭豆食都不够,将要出游梁地,手持三马图再三叹息,而桅杆上的乌形风向标已经在催促开船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伯时三马图之作。李伯时(李公麟)善画马,此三马图为贾表之所藏。诗中以曹霸、韩干、江都王等画马名手为参照,赞龙眠老人画马之独步,又慨叹龙眠已亡、三马谁平章,末以自己北湖居士两鬓苍、饭豆不足将游梁、手持三马三太息、樯乌催船作结,将题画与自身命运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龙颅豹股貌者谁,将军曹覇韩干师」——龙颅豹股画的是谁呢,将军曹霸是韩干的老师。以马之壮硕写画中马之威武,点出曹霸韩干之师承。

「权奇倜傥得殊相,笔墨真似沙中锥」——权奇倜傥得到特殊之相,笔墨真像沙中之锥。以"沙中锥"喻画笔之锐利,写出画马之精妙。

「监牧攻驹张太仆,曾令大奴守天育」——监牧驯驹的是张太仆,曾令大奴守天育马监。以汉代马政之典写画中马之来历不凡。

「岂如九马百战余,高气硉兀初不除」——哪里比得上九马百战之余,高昂之气硉兀不平初未消除。写战马之气概,"硉兀"写桀骜不驯之态。

「太宗结髪定天下,蹴踏九州惟九马」——太宗结发之年定天下,蹴踏九州的只有九匹马。以唐太宗战马写战马之壮烈。

「太宗广颡复高鼻,去骖九马随群帝」——太宗额广鼻高,去骖九马随从群帝。写太宗之帝王气象与九马之随从。

「将军画肉兼画骨,跼蹐长楸欲驰突」——将军画肉又画骨,局促于长楸道上欲要驰突。写画中马之神态——虽在道上而行驰之欲不可遏。

「为侬唤取拳毛来,要遣老儒双眼开」——为我唤来拳毛騧,要让老儒双眼为之大开。

"拳毛"为太宗六骏之一,写对画中名马之渴慕。

「追飞细绮与轻纨,可但殷红马脑盘」——追逐飞驰于细绮轻纨之上,岂止殷红的玛瑙盘。写画之华贵——不仅画在素绢上,还配以华贵之装裱。

「将军拜舞矜绝艺,儿辈于今说能事」——将军拜舞矜夸绝技,儿辈于今还在说他的能事。写曹霸之画技为世所公认。

「缅怀畴昔玉花骢,画工如山貌不同」——缅怀从前的玉花骢,画工如山画出的面貌各不相同。以杜甫写曹霸画玉花骢之典,写画马之难。

「将军侍立遽承诏,江都那得称神妙」——将军侍立马上承诏,江都王哪里称得上神妙。写曹霸承诏画马之荣,又以江都王衬曹霸之更高。

「毎嗟将军尝引见,何人更上南薫殿」——每每嗟叹将军曾被引见,如今何人还能上南薰殿。写曹霸之荣不再,感慨人才之不遇。

「褒公鄂公安在哉,淮泗羁臣想生面」——褒公鄂公在哪里呢,淮泗的羁臣想象他们的面容。以段志玄(褒公)、尉迟敬德(鄂公)之典写对英雄的追慕。

「羁臣马癖无与邻,苦心阿遁真前身」——羁臣的马癖无人可比,苦心如同阿遁真是前身。写自己对马之痴迷,"阿遁"疑为马名或画马者之名。

「生憎驽骀喜汗血,历块宁须论一蹶」——天生憎恶驽骀而喜汗血宝马,跨越险阻哪里须论一次失蹄。写好马不怕暂时的挫折。

「贾侯射虎嗤猨臂,锦囊九马仍瑰异」——贾侯射虎嗤笑猿臂,锦囊中的九马图仍然瑰丽奇异。写贾表之武艺与收藏之珍。

「终甘饱死听奚官,八鸾六辔君姑置」——终究甘愿饱死听从马倌安排,八鸾六辔之车驾你姑且放下。以马之命运写人之态度——宁可饱死也不为人所驭,"君姑置"写对功名之超脱。

艺术手法
一、以曹霸、韩干、江都王、张太仆等一系列画马名手与马政人物构建全诗的历史背景,典实丰赡。二、"龙颅豹股"以龙与豹之形写马之壮,造语奇崛。三、"将军画肉兼画骨"化用杜甫"干惟画肉不画骨"而翻新——不仅画骨还画肉,骨肉兼备。四、末句"终甘饱死听奚官,八鸾六辔君姑置"以马之态度写人之选择——宁可做一个不受驾驭的自由之马,也不做披金挂银的驾辕之驹。

总体评价
此诗是吴则礼题画诗中的长篇力作。全诗以九马图为经,以画马史与马政史为纬,织就了一幅从绘画到历史、从艺术到人生的宏大画卷。末以"终甘饱死听奚官"的决绝态度收束——不做驾驭之驹,宁为自由之马,这既是马的命运选择,也是诗人的人生选择。全诗典实富丽而不堆砌,感慨深沉而不颓唐,格调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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