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坰以歙钵供太希先偶成
宋 · 吴则礼
译文
君不见上公之鼎烹养牛,高足巨耳谁与俦。
你没看到上公之鼎烹煮养肥的牛,高足巨耳谁能相比。
又不见便便瓦釡煮黄独,媚此枵然转雷腹。
又没看到宽大的瓦釜煮黄独,取悦这空腹雷鸣的肚子。
养牛大嚼良快意,老儒那有王侯鼻。
养牛大嚼确实快意,老儒哪里有王侯之鼻来消受。
黄独饱火正可怜,自捉长镵宁用钱。
黄独用火煮熟正可怜,自己去拿长铲掘来何必用钱。
太希先,阿坰赠君北湖歙州钵,天遣吾人个中活。
太希先,阿坰赠你北湖歙州之钵,天遣我们这些人在此中存活。
撑肠等取一生足,养牛何曾异黄独。
撑肠取等一辈子的满足,养牛何曾不同于黄独。
要须以铁为脊梁,才可提渠示诸方。
必须以铁为脊梁,才可提着它给各方看。
应笑连床并头颅,五更戢戢听木鱼。
应该笑那连床并头而睡,五更时分戢戢地听木鱼之声。
太希先,尔时勿作随堂解,真是穷年粥饭债。
太希先,那时不要作随堂之解,真是穷年的粥饭之债。
覊臣白髪无住着,瀹腐舂陈殊未错。
羁臣白发无处安住,煮腐舂陈并不算错。
客来摩挲浑不嗔,慎勿触我红麒麟。
客人来摩挲也不嗔怪,切莫触碰我的红麒麟纹饰。
南徐祖令侬自知,雪打西安尝豆糜。
南徐的祖令我自己知道,雪打西安时尝过豆糜的味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阿坰以歙钵供太希先偶成之作。歙钵为歙州所产之钵,诗以上公鼎烹养牛与瓦釜煮黄独对比,写养牛大嚼与黄独饱火之不同滋味,又以铁为脊梁、连床听木鱼、粥饭债、瀹腐舂陈等语写僧人生活之简与诗人羁臣之苦,末以南徐祖令与雪打西安尝豆糜收束,情真而意深。
逐句解读
「君不见上公之鼎烹养牛,高足巨耳谁与俦」——你没看到上公之鼎烹煮养肥的牛,高足巨耳谁能相比。以鼎烹养牛写富者之奢,"高足巨耳"写牛之壮。
「又不见便便瓦釡煮黄独,媚此枵然转雷腹」——又没看到宽大的瓦釜煮黄独,取悦这空腹雷鸣的肚子。以瓦釜煮黄独(一种薯类)写贫者之简,"枵然转雷腹"写饥饿之极。
「养牛大嚼良快意,老儒那有王侯鼻」——养牛大嚼确实快意,老儒哪里有王侯之鼻。写贫儒无福享用牛肉,"王侯鼻"写无此福分。
「黄独饱火正可怜,自捉长镵宁用钱」——黄独用火煮熟正可怜,自己去拿长铲何必用钱。写采黄独之艰辛,"长镵"为掘土之具,"宁用钱"写自给自足。
「太希先,阿坰赠君北湖歙州钵,天遣吾人个中活」——太希先,阿坰赠你北湖歙州之钵,天遣我们这些人在此中存活。写赠钵之缘,"天遣个中活"写以钵为生乃天意。
「撑肠等取一生足,养牛何曾异黄独」——撑肠取等一辈子的满足,养牛何曾不同于黄独。写吃饱即足,无论养牛黄独。
「要须以铁为脊梁,才可提渠示诸方」——必须以铁为脊梁,才可提着它给各方看。写钵虽简而须有铁骨之人方配使用,"铁脊梁"写气节之坚。
「应笑连床并头颅,五更戢戢听木鱼」——应该笑那连床并头而睡,五更时分戢戢地听木鱼之声。写僧人清修之苦,"戢戢"写恭敬之态。
「太希先,尔时勿作随堂解,真是穷年粥饭债」——太希先,那时不要作随堂之解,真是穷年的粥饭之债。写不可轻看此钵,"粥饭债"写一生为饮食所困。
「覊臣白髪无住着,瀹腐舂陈殊未错」——羁臣白发无处安住,煮腐舂陈并不算错。写漂泊中以粗食为生,"瀹腐舂陈"写煮陈粮腐食。
「客来摩挲浑不嗔,慎勿触我红麒麟」——客人来摩挲也不嗔怪,切莫触碰我的红麒麟。写对钵之珍爱,"红麒麟"指钵上纹饰。
「南徐祖令侬自知,雪打西安尝豆糜」——南徐的祖令我自己知道,雪打西安时尝过豆糜。以自身经历写知味之深——在西安雪中吃过豆糜方知粗食之美。
艺术手法
一、"上公之鼎烹养牛"与"便便瓦釜煮黄独"对比——一鼎一釜,一牛一薯,贫富之差如天壤。二、"老儒那有王侯鼻"以"王侯鼻"写无福消受,以身体器官喻命运,新奇而深刻。三、"撑肠等取一生足"以"撑肠"写饱腹之态,以"等取"写随缘而安,朴实有力。四、末句"雪打西安尝豆糜"以具体经历写知味之深——尝过雪中豆糜的人,方知歙钵之可贵。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钵为经,以贫富之差为纬,织就了一幅关于食物与尊严的画卷。吴则礼不回避贫苦(瓦釜煮黄独、瀹腐舂陈),也不羡慕富贵(养牛大嚼),而以"撑肠等取一生足"写出了对满足的重新定义——吃饱即足,无论养牛黄独。末以"铁脊梁"与"雪打西安尝豆糜"收束,将物质之贫转化为精神之富——有铁骨之人方配用简朴之钵,有雪中豆糜之经历方知简食之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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