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奇观写兴

宋 · 吴锡畴

译文

层楼一望立斜晖,三两人家出翠微。

登上高楼在夕阳余晖中远望,两三户人家从青翠山色中显现。

浅濑欲流山影去,疏帘不碍月明归。

浅浅的溪流仿佛要带着山影一同流走,稀疏的帘幕遮不住明月清辉照进来。

自来樵钓无荣辱,到底功名有是非。

自古以来打柴钓鱼的人就没有荣辱之分,而功名利禄到头来总有是非之争。

识得老天穷我意,免教世俗践危机。

我懂得了老天让我贫困的用意,是免得让我踏入世俗的险境。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登楼远眺烟波景色的感慨与抒怀。诗人面对山水胜景,由景入情,从自然之美联想到人事的是非荣辱,最终以「识得老天穷我意」的自我解悟作结,表达了甘于贫困、远避世俗危机的人生选择。全诗意境开阔,感慨深沉,是吴锡畴山水抒怀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层楼一望立斜晖」——登上高楼,在夕阳的余晖中远望。起笔便是开阔的景象,「层楼」高耸,「斜晖」苍茫,为全诗奠定了雄浑而略带苍凉的基调。

「三两人家出翠微」——两三户人家从青翠的山色中显现。

「翠微」指山色青翠缥缈之态,人家隐于山间,若隐若现,是典型的隐逸之景。

「浅濑欲流山影去」——浅浅的溪流仿佛要带着山影一同流走。水清见底,山影倒映水中,水流动时山影似乎也随之而去,「欲流」二字将静景写出了动感,极具妙趣。

「疏帘不碍月明归」——稀疏的帘幕遮不住明月的清辉照进来。

「不碍」二字妙,帘虽疏而月更明,暗喻光明不可阻隔。

「自来樵钓无荣辱」——自古以来,打柴钓鱼的人就没有荣辱之分。樵夫渔父是隐士的代名词,「无荣辱」点明隐逸生活的精神自由。

「到底功名有是非」——而功名利禄到头来总有是非之争。此句与上句形成鲜明对比,隐逸无荣辱,功名有是非,诗人的价值取向不言自明。

「识得老天穷我意」——我懂得老天让我贫困的用意。

「穷我」不是无奈的慨叹,而是豁然的领悟——贫困是上天对我的保护。

「免教世俗践危机」——免得让我踏入世俗的险境。

「危机」二字分量极重,乱世之中功名即险途,贫困反而是安全的保障。

艺术手法

一、对仗的工整与对比的深刻。颈联「自来樵钓无荣辱,到底功名有是非」是全诗的警策,以「樵钓」对「功名」、「无荣辱」对「有是非」,对仗工整而对比强烈,将两种人生道路的优劣判然分开,表达力极强。

二、以景寓理的含蓄手法。颔联「浅濑欲流山影去,疏帘不碍月明归」表面写景,实则暗含哲理——山影可随水流去,月光不因帘隔而阻,自然界的通脱自在与世俗的荣辱是非形成对照。

三、卒章显志的结构。全诗前四句写景,中二句议论,末二句点明主旨,从景到情到理,层层推进,最后以「识得」二字收束全篇,表明这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清醒的选择。

总体评价

此诗写景清远,议论警策,抒情深沉。吴锡畴以烟波奇观为背景,将个人的人生选择投射于自然山水之间,「识得老天穷我意,免教世俗践危机」是全诗的灵魂所在——不是认命,而是觉悟;不是逃避,而是超越。这种在贫困中找到精神自由的态度,是宋末遗民共同的精神底色。全诗格调高远,语言清劲,堪称遗民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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