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

宋 · 吴文英

译文

渐新鹅映柳,茂苑锁、东风初掣。

渐渐有新生的鹅黄色映衬着柳枝,茂苑深深锁闭,东风刚刚开始吹起。

馆娃旧游,罗襦香未灭。

馆娃宫旧日的游踪犹在,丝织短衣上的香气似乎还未消散。

玉夜花节。

那如玉般美好的夜晚,那繁花盛开的时节。

记向留连处,看街临晚,放小帘低揭。

记得在那流连忘返的地方,傍晚时分观望街景,放下小帘又低低地揭开一角。

星河潋艳春云热。

星河波光潋滟,春夜的云也仿佛带着暖意。

笑靥敧梅,仙衣舞缬。

笑靥如歪斜的梅花般动人,仙女般的衣裳上舞动着彩色的结饰。

澄澄素娥宫阙。

清澄的月光照耀着月宫仙阙。

醉西楼十二,铜漏催彻。

醉卧西楼十二间房,铜壶滴漏声声催促直到天明。

红消翠歇。

红花消褪,翠叶凋零。

叹霜簪练发。

感叹白如冰霜的簪子和如素练般的白发。

过眼年光,旧情尽别。

年华如过眼云烟般消逝,旧日的情事都已一一别离。

泥深厌听啼鴂。

泥路深重难行,已厌倦了听鹈鴂鸟的哀啼。

恨愁霏润沁,陌头尘袜。

恨那愁绪如细雨般润沁心脾,沾湿了陌上行人的尘袜。

青鸾杳、细车音绝。

青鸾信使已经杳无音讯,细车的声响也已断绝。

却因甚、不把欢期,付与少年华月。

到底因为什么缘故,不把欢聚的期约托付给少年时的美好月色呢。

残梅瘦、飞趁风雪。

残存的梅花瘦骨嶙峋,趁着风雪纷纷飘飞而去。

向夜永,更说长安梦,灯花正结。

在漫漫长夜里,再说起那长安旧梦,灯花却正在结出兆头来。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六丑」,为吴文英长调代表作之一,写春日冶游旧情与如今年华老去的感慨。全词从春日盛景写起,回忆当年歌舞流连,再转至霜鬓残梅的现实,时空交错中抒发物是人非、欢期难再的深沉悲慨。

逐句解读
「渐新鹅映柳,茂苑锁、东风初掣」新生的鹅黄色映衬着柳枝,茂苑深锁,东风刚刚吹起。

「馆娃旧游,罗襦香未灭」馆娃宫的旧日游踪,丝织短衣上的香气还未消散,用西施馆娃宫之典。

「玉夜花节」那如玉般美好的夜晚和繁花时节。

「记向留连处,看街临晚,放小帘低揭」记得在那流连忘返之处,傍晚时分观看街景,放下小帘又低低揭开。

「星河潋艳春云热」星河波光潋滟,春夜的云也带着暖意。

「笑靥敧梅,仙衣舞缬」笑靥如歪斜的梅花,仙女般的衣裳上舞动着彩结。

「澄澄素娥宫阙」清澄的月光照着月宫。

「醉西楼十二,铜漏催彻」醉卧西楼十二间,铜壶滴漏催促到天明。

「红消翠歇」红花消褪翠叶凋零。

「叹霜簪练发」感叹白如霜雪的簪子和如丝帛般的白发。

「过眼年光,旧情尽别」年华如过眼云烟,旧日情事都已离别。

「泥深厌听啼鴂」泥路深重,厌倦了听鹈鴂的哀鸣。

「恨愁霏润沁,陌头尘袜」恨那愁绪如细雨润沁,沾湿了陌上行人的尘袜。

「青鸾杳、细车音绝」青鸾信使已杳无音讯,细车的声音也已断绝。

「却因甚、不把欢期,付与少年华月」到底因为什么,不把欢聚的期约交付给少年时的美好月色呢。

「残梅瘦、飞趁风雪」残存的梅花消瘦,趁着风雪纷飞而去。

「向夜永,更说长安梦,灯花正结」在漫漫长夜里,再说起长安旧梦,灯花正在结出,以灯花结兆暗示旧梦难续。

艺术手法
此词篇幅长而结构严密,以时间为经、空间为纬,纵横交错。上片从初春写到春夜盛景,以「玉夜花节」为枢纽转入回忆;下片从「红消翠歇」的现实写起,以「过眼年光」为转折,回到感慨。

「馆娃旧游」用吴宫西施之典,将个人情事置于历史背景中。

「青鸾杳、细车音绝」以信使和车声的断绝写音信全无,从听觉角度强化离绝之感。

「残梅瘦、飞趁风雪」以梅喻人,既是写花也是写自己。末句「灯花正结」以民间灯花结兆的说法收束,灯花虽结而人未归,反衬之妙令人回味。通篇色泽由浓转淡、由暖转冷,与情感走向完全一致。

总体评价
此词为吴文英长调中的佳作,以时空交错手法将春日盛景与暮年残象并置,构成强烈的今昔对比。上片浓墨重彩铺陈欢场盛景,下片冷笔写霜鬓残梅,一热一冷、一盛一衰之间,尽显词人对年华流逝的深沉悲慨。

「却因甚、不把欢期,付与少年华月」以反诘抒愤,将自责与悔恨熔铸一炉,是全词最富感染力的句子。末以灯花结兆作结,寓意深远,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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