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

宋 · 吴文英

译文

门横皱碧,路入苍烟,春近江南岸。

门前碧水如皱纹横陈,道路隐入苍茫烟雾,春意已近江南岸边。

暮寒如翦。

傍晚寒意如剪刀般锋利刺骨。

临溪影、一一半斜清浅。

临溪而立的花影,一一斜映在清浅的水中。

飞霙弄晚。

飞雪在傍晚嬉戏飘舞。

荡千里、暗香平远。

暗香飘荡千里,平远悠长。

端正看,琼树三枝,总似兰昌见。

端正细看那三枝如琼树般的梅花,总像在兰昌宫中见过一般。

酥莹云容夜暖。

花容酥脂莹润如云,夜色中温暖可人。

伴兰翘清瘦,箫凤柔婉。

相伴的兰花清瘦挺秀,箫声如凤鸣般柔婉。

冷云荒翠,幽栖久、无语暗申春怨。

冷云笼罩着荒芜翠色,久居幽栖之地,默默暗诉春日幽怨。

东风半面。

东风只吹开了半面花容。

料准拟、何郎词卷。

料想定会写入何逊的咏梅词卷之中。

欢未阑,烟雨青黄,宜昼阴庭馆。

欢兴还未尽,烟雨中梅子青黄将熟,正宜在白日阴凉的庭院中品赏。

赏析

题解
此词咏梅花,调名《解语花》,取花能解语之意。词写江南早春,溪畔梅花初绽之景,以美人喻梅,以梅喻人,虚实相生,既写梅花之姿,又寄寓美人迟暮之感与春怨之情,工致婉约。

逐句解读
「门横皱碧,路入苍烟,春近江南岸」,起笔写门前碧水如皱,道路隐入苍烟,春意已近江南岸边,以水之「皱」写微波荡漾,以烟之「苍」写早春朦胧,三句勾勒出一幅江南春近图。

「暮寒如翦」,暮寒如剪刀般锐利,一个「翦」字写出春寒之锋利刺骨,化虚为实。

「临溪影、一一半斜清浅」,梅花临溪而立,倒影一一斜映在清浅水中,写梅影之清瘦疏朗,暗合「疏影横斜水清浅」之意。

「飞霙弄晚」,飞雪在傍晚嬉戏,以雪衬梅,愈显梅花之孤傲。

「荡千里、暗香平远」,暗香飘荡千里,平远悠长,写梅花幽香之远播,「平远」为画学术语,以画境入词。

「端正看,琼树三枝,总似兰昌见」,端正细看,那三枝琼树般的梅花,总像是在兰昌(南朝宫殿)中见过,以琼树喻梅,以兰昌宫殿喻梅花之高华,暗示如美人般的风姿。

「酥莹云容夜暖」,梅花如酥脂莹润,云容般柔美,夜色中温暖可人,以肌肤之美喻花。

「伴兰翘清瘦,箫凤柔婉」,相伴的兰花清瘦,箫声与凤鸣般柔婉,以兰花与箫声映衬梅花。

「冷云荒翠,幽栖久、无语暗申春怨」,冷云笼罩荒翠,久居幽栖之地,默默暗诉春怨,由花及人,以梅之幽栖写人之孤处。

「东风半面」,东风只吹开半面,写梅花半开半合之态,亦写美人半妆之娇。

「料准拟、何郎词卷」,料想定然要写入何郎(何逊)的词卷之中,以何逊咏梅之典收束,赞梅花之值得咏叹。

「欢未阑,烟雨青黄,宜昼阴庭馆」,欢兴未尽,烟雨中梅子渐由青转黄,正宜在白日阴凉的庭院中品赏,「青黄」写暮春时节梅子将熟,以时令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词善用比兴手法,以美人喻梅花,「酥莹云容」写花之肌肤,「兰翘清瘦」写花之姿态,「幽栖」「春怨」写花之情感,花人不分。色彩搭配精妙:皱碧、苍烟、暮寒、琼树、酥莹、冷云、荒翠、青黄,冷暖色调交替,形成丰富的视觉层次。

「暮寒如翦」化通感为妙喻,以触觉写寒气之锐利。

「东风半面」以半开之梅写含蓄之美,得「犹抱琵琶半遮面」之韵致。

总体评价
此词咏梅而全篇不见一「梅」字,以美人、琼树、暗香、飞霙层层烘托,笔法含蓄蕴藉。结句「宜昼阴庭馆」以闲适之态收束,将赏梅之趣与惜春之叹融为一体,是梦窗词中咏物与抒情结合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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