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都春
宋 · 吴文英
译文
香深雾暖。
香气浓郁,春雾温润。
正人在、锦瑟华年深院。
正值那人处在锦瑟般美好的年华和深深的庭院之中。
旧日汉宫,分得红兰滋吴苑。
仿佛旧日汉宫中的名花,分出一枝红兰移植到了吴地园林。
临池羞落梅花片。
她临水照影,连梅花见了都羞得飘落花瓣。
弄水月、初匀妆面。
她在水月间嬉戏,如同刚刚匀过妆容般清丽动人。
紫烟笼处,双鸾共跨,洞箫低按。
紫色烟霭笼罩之处,仿佛双鸾并骑飞升,洞箫低低吹奏。
歌管。
歌声管乐齐奏。
红围翠袖,冻云外,似觉东风先转。
红颜翠袖环绕左右,连冻云之外都似乎感到东风已先行转暖了。
绣畔昼迟,花底天宽春无限。
绣帘旁白昼悠长,花下天地宽广,春意无穷。
仙郎骄马琼林宴。
仙郎般的才俊骑骏马赴琼林宴。
待卷上、珠帘教看。
待卷起珠帘让人观赏外面的盛景。
更传莺入新年,宝钗梦燕。
更传来黄莺飞入新年、宝钗上梦到燕子的好消息。
赏析
题解
此词题为「绛都春」,写春日华堂盛宴与美人相伴之欢,同时又暗含对时光易逝的感伤。词以香暖雾深的环境开篇,将读者带入锦瑟华年的深院之中,继之以花月临池的丽人形象,再转至笙歌欢宴的热闹场景,最后以新年新愿作结,意蕴悠长。全词铺叙华艳而不流于俗,于绮丽中见出对美好时光的珍重与怅惘。
逐句解读
「香深雾暖。正人在、锦瑟华年深院。」香气浓郁,春雾温润,正值那人处在锦瑟般美好的年华和深深的庭院之中。锦瑟华年暗用李商隐典故,暗示青春之美好与短暂。
「旧日汉宫,分得红兰滋吴苑。」仿佛旧日汉宫中的名花,分出一枝红兰移植到了吴地园林。以汉宫比拟美人出身之高贵,以吴苑点出所处之地。
「临池羞落梅花片。」她临水照影,连梅花见了都羞得飘落花瓣。以花之羞落衬托人之绝色。
「弄水月、初匀妆面。」她在水月间嬉戏,如同刚刚匀过妆容的面容。水月映照,美人愈显清丽。
「紫烟笼处,双鸾共跨,洞箫低按。」紫色烟霭笼罩之处,仿佛双鸾并骑飞升,洞箫低低吹奏。此处转入仙境意象,暗喻男女并肩之乐。
「歌管。红围翠袖,冻云外,似觉东风先转。」歌声管乐齐奏。红颜翠袖环绕,连冻云之外都似乎感到东风先行转暖了。欢宴之盛令寒冬亦为之解冻。
「绣畔昼迟,花底天宽春无限。」绣帘旁白昼漫长,花下天地宽广,春意无穷。以昼迟写出悠闲之态,以天宽写出心境之舒展。
「仙郎骄马琼林宴。」仙郎般的才俊骑骏马赴琼林宴。此句转入男性视角,以宴席之荣写少年得意。
「待卷上、珠帘教看。」待卷起珠帘让人观看。此处笔锋轻转,从室内望向外面盛景。
「更传莺入新年,宝钗梦燕。」更传来黄莺飞入新年、宝钗上梦到燕子的消息。莺燕报春,新年新愿,以轻灵之笔作结。
艺术手法
一、铺叙手法的层递运用。全词从环境(香雾)到人物(美人临池),从仙境(双鸾洞箫)到盛宴(歌管红围),再到新年(莺燕),层次分明而过渡自然。二、映衬手法的精工。
「临池羞落梅花片」以花的羞惭反衬人的美丽,「冻云外,似觉东风先转」以冬寒的反向消融烘托春意之浓。三、色彩的浓丽搭配。红兰、紫烟、红围翠袖,色彩明艳却不杂乱,构成一幅春日华堂图卷。四、虚实转换的巧妙。从庭院实写到双鸾仙境的虚写,再回到琼林宴的实写,虚实交错间拓展了词境。
总体评价
此词充分展现了吴文英铺叙华艳的特长,将春日盛宴写得花团锦簇、富丽堂皇。词中以汉宫红兰、临池梅落、双鸾洞箫等意象串联,构建出从闺阁到仙境再到人间的流动空间。结尾以莺入新年、宝钗梦燕收束,既点明时令又寄托期许,含蓄有余味。全词格律工稳、遣词典雅,是梦窗词中偏于华美一脉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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