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春

宋 · 吴文英

译文

花姥来时,带天香国艳,羞掩名姝。

牡丹仙子到来之时,带着天香国色,令天下有名的美人也羞于与之并列。

日长半娇半困,宿酒微苏。

漫长的白日里半是娇媚半是困倦,如同宿醉初醒一般。

沈香槛北,比人间、风异烟殊。

沉香亭栏杆之北,这里的风烟气象与人间的截然不同。

春恨重,盘云坠髻,碧花翻吐琼盂。

春愁深重,盘云般的发髻低坠,碧绿的花叶翻卷着,如玉杯中吐出花蕊。

洛苑旧移仙谱,向吴娃深馆,曾奉君娱。

旧时从洛阳花苑移来的仙家花谱,送到吴地美人的深院之中,曾经供奉君王欢娱。

猩唇露红未洗,客鬓霜铺。

猩红的唇色露红尚未褪去,而客居之人的双鬓已铺满霜白。

兰词沁壁,过西园、重载双壶。

清雅的词句沁入壁间,经过西园时重新载上两壶美酒。

休漫道,花扶人醉,醉花却要人扶。

不要随意说道,是花扶着醉人,其实醉了的花也需要人来扶持。

赏析

题解
《汉宫春》以牡丹为题,咏花兼咏人,借牡丹之天香国艳写盛衰之感。上片写牡丹初来时的华贵姿态,以拟人手法将花比作仙姝;下片追溯牡丹由洛入吴的迁徙经历,再转至客鬓染霜的今夕对比,末以「花扶人醉,醉花却要人扶」的精妙对句收束,花与人交融一体,醉态中见深情。

逐句解读
「花姥来时,带天香国艳,羞掩名姝」——牡丹仙子到来之时,带着天香国色,令天下名姝也羞于与之并列,起笔便极写牡丹之华贵。

「日长半娇半困,宿酒微苏」——漫长的白日里半娇半困,像宿醉初醒的美人,以人态写花态,娇媚传神。

「沈香槛北,比人间、风异烟殊」——沉香亭栏杆之北,此处的风烟与人间的不同,暗用李白「沉香亭北倚栏杆」之典,将牡丹置于皇家气象中。

「春恨重,盘云坠髻,碧花翻吐琼盂」——春愁深重,盘云般的发髻低坠,碧绿的花叶翻卷着如玉杯中吐出的花蕊,花恨即人恨。

「洛苑旧移仙谱,向吴娃深馆,曾奉君娱」——旧时从洛阳花苑移来的仙家花谱,送到吴地美人的深院中,曾经供奉君主欢娱,追溯牡丹南迁的历史。

「猩唇露红未洗,客鬓霜铺」——猩红的唇色露红未褪,而客居之人的双鬓已铺满霜白,花的红艳与人的衰老形成触目对比。

「兰词沁壁,过西园、重载双壶」——清雅的词句沁入壁间,经过西园时重新载上两壶美酒,雅集之兴不减。

「休漫道,花扶人醉,醉花却要人扶」——不要随意说,是花扶着醉人,其实醉了的花也需要人来扶持,人与花俱醉,互为依傍。

艺术手法
一、拟人极致:全篇将牡丹拟为美人——「花姥」「半娇半困」「宿酒微苏」「盘云坠髻」,花与人合一,浑然无间。二、时空跳接:由「洛苑」而「吴娃深馆」,由昔日「奉君娱」而今日「客鬓霜铺」,时空跨度极大而过渡自然,是梦窗词擅长的意识流手法。三、对偶巧思:末句「花扶人醉,醉花却要人扶」回环互文,主客易位,醉态中花人莫辨,构思精巧至极。四、用典暗合:沈香亭北用李白清平调典,洛苑移花暗合武则天贬牡丹于洛阳的传说,用典不着痕迹。

总体评价
此词是吴文英咏花词中的上品,妙在花人合一。

「花扶人醉,醉花却要人扶」一句堪称千古名句,回环往复中将花与人、醉与醒的关系写得妙趣横生又深情无限。全词以华贵起、以醉态结,中间插入「客鬓霜铺」的沧桑一笔,使华艳中自有沉郁,不流于轻浮。吴文英咏物而不滞于物,借牡丹写人生盛衰之感,正是其词「密丽中有沉厚」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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