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京乐
宋 · 吴文英
译文
宴兰溆,促奏丝萦管裂飞繁响。
在水边兰岸设宴,急促的演奏中弦声萦绕管声激裂,繁响纷飞。
似汉宫人去,夜深独语,胡沙凄哽。
如同汉宫之人远去,深夜独自低语,胡地风沙中凄凉哽咽。
对雁斜玫柱,琼琼弄月临秋影。
面对如雁阵斜列的筝柱,美人弹奏着月下的秋影。
凤吹远,河汉去杳,天风飘冷。
箫声远去,银河渐渺,天风飘来寒意。
泛清商竟。
清商之曲已然奏毕。
转铜壶敲漏,瑶床二八青娥,环佩再整。
铜壶漏声敲响,华美床榻旁年轻的歌女重新整理环佩。
菱歌四碧无声,变须臾、翠翳红暝。
四周碧水上的菱歌悄然无声,瞬间变幻,翠色遮翳,红色暗暝。
叹梨园、今调绝音希,愁深未醒。
叹息梨园如今曲调绝传知音稀少,愁思深沉难以醒转。
桂楫轻如翼,归霞时点清镜。
桂木船桨轻快如翼,归途晚霞时而点缀在清澈如镜的水面上。
赏析
题解
此词写宴席听乐之感,调名《还京乐》,本为唐教坊曲名。吴文英以音乐为线索,从繁弦急管写到曲终人散,从宫廷乐声写到梨园凋零,寄寓了盛衰之叹与故国之思,以乐写哀,深沉含蓄。
逐句解读
「宴兰溆,促奏丝萦管裂飞繁响」,在水边兰岸设宴,急促的演奏中弦声萦绕管声激裂,繁响飞驰,「促奏」写节奏之急,「丝萦管裂」写弦管之盛,「飞」字写声之激扬。
「似汉宫人去,夜深独语,胡沙凄哽」,如同汉宫远嫁之人离去,深夜独自低语,胡地风沙中凄凉哽咽,以昭君出塞之典,将乐声与离恨相连,「凄哽」写乐声之悲亦写人之悲。
「对雁斜玫柱,琼琼弄月临秋影」,面对斜列如雁阵的筝柱,美人弹弄着月下的秋影,「雁斜」写筝柱排列之态,「琼琼」为弹筝美人,「弄月临秋影」写月下弹奏之幽美。
「凤吹远,河汉去杳,天风飘冷」,箫声远去,银河渐杳,天风飘来寒意,由乐声转入天际,意境由人间飞升到天上,「飘冷」写声息之尽与寒意之来。
「泛清商竟」,清商曲终了,「竟」字写乐曲结束,亦写一种终结之感。
「转铜壶敲漏,瑶床二八青娥,环佩再整」,铜壶漏声敲响,华美床榻旁十六岁的年轻歌女重新整理环佩,写乐曲间歇后再次登场,「二八」写年少的歌女。
「菱歌四碧无声,变须臾、翠翳红暝」,四周碧水之上菱歌无声,瞬间变幻,翠色遮翳,红色暗暝,写音乐之变引动天地之变,虚实交融。
「叹梨园、今调绝音希,愁深未醒」,叹息梨园如今曲调绝传、知音稀少,愁思深沉难以醒转,以梨园喻乐之衰亡,寄托盛衰之叹。
「桂楫轻如翼,归霞时点清镜」,桂木船桨轻快如翼,归途晚霞时而点缀在清澈如镜的水面上,以舟行归去收束全篇,乐终人散,唯余清波晚霞。
艺术手法
此词以音乐为结构核心,从「促奏」到「凤吹远」到「泛清商竟」再到「调绝音希」,完整呈现了一场音乐从繁盛到消歇的过程,以乐之盛衰暗喻国之兴亡。善用通感手法:「丝萦管裂飞繁响」以触觉写听觉,「凄哽」以情感写乐声,「翠翳红暝」以视觉写听觉,多感官贯通。用典精当:昭君出塞、梨园子弟,皆与音乐相关,自然而贴切。结笔「归霞时点清镜」以画面代替叙述,含蓄悠远。
总体评价
此词以音乐为经、以盛衰之感为纬,将听觉体验转化为深沉的历史感喟。
「叹梨园、今调绝音希」为全篇主旨所在,以乐之凋零写时代之衰落,寄寓深远。结笔「桂楫轻如翼,归霞时点清镜」以清丽之景收束,化沉重为轻盈,余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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